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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的书店（第2页）

我们隔着半间书店对上了眼。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跳，而是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那一下。我的太阳穴突突地响，胸口闷得发胀。我确信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可"在哪里"这个问题，像一块被水泡烂的纸，我越是用力去想，上面的字迹就越是模糊成一片。

"……欢迎光临。"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发紧。

她朝我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进来。她的步子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白裙子的下摆擦过地板，没有一丝声音。她一路走到我身边的这排书架前，停下，目光落在那些天文杂志上。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雨后的草地，又像某种很旧很旧的回忆。

她蹲下身，伸出手，从那一摞我刚整理好的杂志里，抽出了那一本。

《星之观测》——米拉彗星特辑。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捧着那本杂志，指尖缓缓地抚过封面上的彗星，动作温柔得不像在碰一本书，倒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像两只栖息的蝴蝶。

"你……也喜欢星星吗？"我鬼使神差地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是很浅的茶色，在阳光里近乎透明，像两泓安静的湖。

"嗯。"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喜欢。"

就这一个字、一个笑，我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一片黑漆漆的夜空，漫天的星星，还有一只小小的、伸向我的手。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我抓不住，只留下一点发烫的余温。

"这本……"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唐突，只好改口，"这本杂志有点旧了。你要是想买天文类的书，楼下还有新的。"

她摇摇头，把杂志合上，抱在胸前。

"不用买。"她轻声说，"我只是……想看看它。"

顿了顿，她又说："我一直很想看这本杂志。"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垂着眼，望着怀里那本杂志，语气温柔得像在念一句很久以前就背熟了的诗。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傻傻地"哦"了一声。

她又翻开了杂志，一页一页地看。翻到那颗手绘小星星的那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她的指尖，正轻轻地覆在那颗小星星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上面，有颗手画的星星。"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道是谁画的。"

"不知道呢。"我说，"可能是很久以前，哪个看过这本杂志的人留下的吧。"

她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颗星星，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说不出是喜是悲的笑。

我们就这样站在那排书架前，谁也没再说话。风扇嗡嗡地响，蝉有一搭没一搭地叫。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又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我偷偷看她的侧脸，看她抱着那本杂志的样子，看她因为某页星图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她的神情是那么专注，专注得让我心里泛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暖暖的，又有一点想哭。

可我还是想不起她是谁。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像有一首歌，旋律在耳边转来转去，你却怎么也记不起它的名字。

"你很喜欢看星星吗？"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问完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问过了。

她却没有笑我，只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喜欢。"她说，"星星，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我也是。"我说，"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我喜欢星星。"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有点不自在起来。然后，她轻轻地说：

"我知道。"

那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