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王落于高坐之上,垂眸扫过下方挂彩的三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尔等是说,副相此行失去半数仙力?"
三人皆面露难色,炁流裳垂着脑袋,银尘眼观鼻鼻观心,唯独水王子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世王,我与荒渊巨□□手,一时不察被潜伏暗处的妖兽偷袭。情急之下动用了上古禁术将其封印,这才折损了些仙力。"
说罢,水王子缓缓卷起左臂袖口,露出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泛着暗沉的黑气,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白骨。他微微侧过身,让光线恰好落在伤处,那三道抓痕在殿内幽冷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抬眸看向世王时,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像是牵动了伤处的痛楚,又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难以开口。唇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眼睫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一点恰到好处的黯淡。整个人站在那里,水青色长袍上血迹斑斑,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偏偏脊背挺得很直,既不像邀功,也不像卖惨,倒像是受了委屈却又不肯说透的模样。
殿内其余几阶原本还绷着神色,看到水王子这副神情,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武神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震的眼神从他脸上飘到水王子的伤处,又飘回来,像是在找茬却又找不出破绽,五官拧成了一团。更后面几个低阶的已经忘了自己在哪儿,脖子往前伸着,眼珠子跟着那滴血往下看,又抬起来看看水王子的脸,再看回那三道爪痕,再看他那张苍白又隐忍的面孔,来回倒了两三遍,愣是没一个人想得起该说什么。
银尘余光偷瞄了一记水清漓的侧脸,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又斜眼瞥了瞥水清漓那副恰到好处的神色,嘴角抽了抽,硬是把那句"您演够了没有"咽了回去。炁流裳站在银尘身侧,双手悄悄攥紧了袖口,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在水王子的伤口和那张脸之间反复横跳。她看银尘,银尘看天花板,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拆穿,但各自脚趾在靴子里默默扣了扣地面。
殿内安静了三息。那三道爪痕衬着那张苍白如薄冰的面容,再加上他话已说完却仍未退开、就在那里静静站着等待世王裁决的姿态,不多不少,刚刚好让人不忍再多问一句。
银尘和炁流裳立于两侧,余光偷瞄水王子神色,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抽了抽,怎么之前没发现,副相竟如此矫揉造作?方才在地底还一副霜雪不动的模样,转头就换了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世王指节叩击扶手的节奏未断,一下,又一下。这件事听起来有理有据,前因后果也无不妥。但水清漓这厮他太了解了。向来明哲保身,从不做无谓冒险,何时这般冲动行过事?
他眯起眼,正欲再次发难。
武神凌忽然抱拳出列:"世王,副相此行有损我幕天阁颜面,定要严惩,否则日后人人效仿,规矩便成了摆设。"
世王刚准备开口,又一道身影插了进来。震上前一步:"世王,我幕天阁的规矩向来是任务失败者需领罚。副相虽说头一回失手,但十阶从未有此先例,若开此先河……"
世王皱眉。
怎么平时不见这两个傻大个话这么多?自己还没审完呢,倒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他不耐烦地扫了二人一眼,正要发作,水清漓却抢先一步,再次躬身行礼。
"世王,此次任务失败是我之过,属下甘愿领罚。这便去禁阁领一百鞭刑。"
话音未落,那抹水青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殿厅门口,走得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银尘眼睛咕噜一转,立刻顺势附和:"属下办事不力,甘愿领罚,这便告退。"话刚说完,人也跟着溜了出去。
炁流裳这才反应过来。跑!得跑!
她刚提了一口气准备跟上,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后背上。她一抬眼,正撞上世王似笑非笑的目光。炁仙子要张开的嘴立刻闭上,喉咙里那声"告退"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世王阴恻恻地转了转目光,落在武神凌和震身上,语调慢悠悠的,像刀子蘸了蜜:"震!武神凌!不如这一阶给你们二人坐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