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纪柚拉下卷帘门,上了锁。转过身,看见时见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路灯刚亮,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满地金黄的叶子上,枝是枝,叶是叶,都清清楚楚。一阵风过,地上的叶子又挪了半寸。
“看什么?”纪柚问。
时见没答。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对面那盏路灯底下,有个身影停了一下,又往前走远了。她没在意,收回目光,看着纪柚。
“我想亲你。”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背一条规矩,一个字都不带错。
纪柚攥着钥匙的手在身侧停了一拍。心跳在嗓子眼撞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稳的:“这种事不用问。”
时见走上台阶。她比纪柚高,上了这级台阶,两个人差不多一般高。她低下头,停了一下,又往前凑了一点。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是凉的。在风里站久了,两个人的嘴唇都是凉的。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动。风又从街口过来,卷起一片银杏叶,从两个人中间飞过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三秒。也许还没有三秒。
时见退后半步,看着她:“我刚才忘了问,你同不同意。”
纪柚的耳朵在路灯底下红透了。她攥着钥匙,声音绷着:“你亲都亲了。”
“……可以吗。”时见问得很认真,像在核对一道题的对错。
纪柚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可以。”她说。
时见又低下头。
这一次的吻更久。纪柚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抓住时见的外套衣角,攥着,没松。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一起,又分开,又吹到一起。纪柚的后背抵着卷帘门,隔着一层外套,能感到铁皮是凉的。她攥着衣角的指节发白,始终没松。
好一会儿,时见才松开。
她低头,看了看衣角上那只手,没让它松,只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把那只手拿下来,握进手心里。
纪柚把脸埋进她怀里,埋在她外套领口那一块,没抬头。
时见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过了一会儿,她说:“回家了。”
两个人踩着满地的银杏叶往回走。叶子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响。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挨得近,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
走到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暗着。纪柚站在单元门口,低声开口:“……刚才那个,是初吻吧。”
“嗯。”时见答得认真,“停电那晚你亲的是额头,不算。”
“……”纪柚没接话。隔了一会儿,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那以后,也不用问了。”
“嗯。”时见说,“那我想亲的时候,就亲。”
纪柚这回连“嗯”都没应。她先一步进了楼道,脚步声往上,二楼,三楼,停住。
“还不进来?”她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一点闷。
“进来了。”时见说。她跟上去,上了两级台阶,又轻声补了一句,“反正你说了,不用问。”
楼上没应声。灯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