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很久没有声音。然后她听见时见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纪柚在黑暗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底下,时见的呼吸乱了一拍,又慢慢稳下来。
隔了一会儿,时见闷闷地叫了一声:“柚柚。”
“嗯,在。”纪柚说。
第二天一早,时见从衣柜里拿出那只背包,拉开拉链,把白瓶拿出来,搁进外套口袋。纪柚在玄关等她,什么也没问。
小区门口的药店里,收银台边立着一只回收箱,白底红字:过期药品回收。
时见把药瓶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下。她打开箱盖,把瓶子放进去。瓶子落到底,咚的一声。箱子里又滚了两下,安静了。
她站在箱子前,站了一会儿。
“我以为会很重。”她说,“放进去才发现,它挺轻的。”
纪柚牵住她的手,攥了一下:“走吧。”
那天两个人照常去店里。店门口那棵银杏,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最高的枝上还挂着几片。风一过,那几片也打着转落下来,落在台阶上。
傍晚打烊。纪柚拉下卷帘门,上了锁。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台阶边上,见她们要走,站起来,跟了上去。
她们走,它就走;她们停,它也停。纪柚回头看了两回:“它今天跟上了。”
走到单元门口,小橘还跟在两步远的地方。纪柚掏出钥匙开门:“跟到这儿就行了。”
她推门进去。小橘在门口蹲了一下,跟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小橘贴着电梯角落蹲着,尾巴把自己圈起来。七楼到了,电梯门开,它探头看了看走廊,先一步走出去,走到家门口,又停住了。
纪柚开了门。小橘在门槛前蹲下,歪着头往里看,没有进去。
“进来啊。”纪柚在门里朝它招手。
小橘看看她,又看看时见。时见蹲在它旁边,没有催它,把手伸出去。小橘往前挪了一步,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才迈进门槛。
它进了屋,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绕过客厅,自己找到了阳台。薄荷的花盆边上有一小块空地,它在那儿转了两圈,卧下来,团成一个橘色的圆。
时见跟到阳台门口,蹲下,看了它很久。
“它跟回家了。”她说。
“喂了大半年,总算肯进来了。”纪柚站在她身后,也看了一会儿,“夜里凉。你给它垫个东西。”
时见进屋,翻出一件不穿的旧棉衣,叠好,放在薄荷盆旁边。小橘抬头看了看,站起来,挪到棉衣上,重新卧好,又团成一个圆。
两个人简单做了晚饭,吃了。夜里临睡前,纪柚热了两杯牛奶,端到茶几上。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带着那瓶药。”时见捧着杯子,说。
纪柚喝了一口牛奶:“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时见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说。又停了一会儿,“以后不会再想了。”
她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纪柚把两只空杯子收进厨房,洗了,放回碗柜。出来的时候,看见时见蹲在阳台门口。
小橘在棉衣上睡熟了,肚皮一起一伏,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呼噜声。时见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纪柚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没有出声。
“我也有家了。”时见说。
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猫听。她没有回头。
纪柚没有接话。屋里很静,只有猫的呼噜声,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