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柚没再说话,小口小口喝着豆浆。晨光斜着照进店里,她垂着眼,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七点半,陈阿姨来了,大嗓门先进的门:"小纪!满天星还有没有?"
"有。"纪柚擦擦手,"今天让时见给你包。"
陈阿姨看看时见,又看看纪柚,把布袋往台面上一放:"行,我看看这丫头的手艺。"
时见走到花桶边。满天星剩得不多,她先看枝,挑开得匀的、没有断头的,一枝一枝凑够一把,才剪齐根部。衬上包装纸,拢住花脚,浅绿的丝带绕上去,打了个蝴蝶结。
还是歪的。她盯着那个结看了两秒,没拆。纪柚说过,拆了重系,也还是这个样。
陈阿姨凑过来看:"哟,这蝴蝶结怎么是歪的?"
纪柚伸手,把那蝴蝶结拨得更歪,一本正经:"歪的才是风格。我系的那种,叫风格。她这个是技术问题。这么一拨,就像风格了。"
"那我以后都系歪的。"时见说。
陈阿姨笑得直拍台面:"你们俩,搁这儿逗我老太太玩呢!"
"满天星,二十五。"时见说。声音稳,不抖。
陈阿姨递过五十。时见接过,从钱盒里数出二十五,放进陈阿姨手心:"您拿好。"
陈阿姨一手捏花,一手捏着找零,上下打量她:"手稳,嘴也顺,钱也算得清。小纪,你这徒弟收着了。"
纪柚站在收银台后面,弯着眼睛,没接话。
陈阿姨走了。时见把包花台收拾干净,剪刀放回收银台左手边那个陶瓷罐里。
围裙下摆换水的时候湿了一块,这会儿干了大半。她把围裙解开,叠好,放进自己那个抽屉。纪柚说过,围裙不穿的时候,叠好收起来。抽屉轨道又卡了一下。她记住了,回头找张砂纸磨一磨。
纪柚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草莓味的pocky,隔着台面推过来:"这盒归你。"
时见看看那盒pocky,又看看抽屉里叠好的围裙。她把pocky放进去,压在围裙上,把抽屉推回去。
"怎么不放口袋?"纪柚问。
"抽屉比口袋大。"时见说,"放得下。"
纪柚笑了一下,又问:"第一束卖出去的感觉怎么样?"
时见想了想:"……比我想的好吃。"
"花又不能吃。"纪柚说。
时见没接话。她摸出那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糖纸她折了两折,收进口袋。
糖在嘴里化开,甜的。她想,这一早上,从钥匙插进锁孔,到把找零放进陈阿姨手心,都是这个味儿。
纪柚看着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又鼓了一下,笑出声:"傻不傻。"
时见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不傻。好吃就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