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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鹿鸣。”黎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任何人自己住哪里。他听见顾萧泽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3号楼。”

顾萧泽把他送到楼门口，松开了手。路灯只剩一盏，光是昏黄的，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那点光落在黎晏脚边，像一滩凝固的水，他踩上去的时候鞋底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到了。”黎晏说，“你走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顾萧泽伸手捞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稳，五指扣住他小臂上方，刚好避开了伤口。黎晏甩了一下手：“……不用。”

顾萧泽没松手。他侧过身，把黎晏的手臂重新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侧，带着他往楼道里走。掌心隔着T恤贴在他腰上，体温透过来，不烫，但存在感很强。黎晏想躲，身体动了一下，腰侧那双手没有收力，也没有用力，就是稳稳地扶着。

声控灯还是坏的。楼道里一片黑。

黎晏什么也看不见。但顾萧泽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等他站稳了再迈下一步。黎晏的手指搭在顾萧泽的肩上，校服面料滑而薄，体温比刚才更清晰。他数着台阶往上走——六阶，拐角，六阶，拐角。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一深一浅，在逼仄的楼道里彼此交错。

二楼。左边那户。

黎晏摸到门框的时候停了一下，喘了口气。铁门上掉漆的边角硌着他的指腹，冰凉，有点扎。顾萧泽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走，呼吸声从他肩后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到了。”黎晏又说了一遍，背对着顾萧泽，手指按在掉漆的木面上，指节微微泛白，“你可以走了。”

顾萧泽没有动。

黎晏转过身来。楼道里太暗了，他看不清顾萧泽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比自己低一级的台阶上，高度差不多平齐。月光从楼道侧窗折进来一小片，落在顾萧泽的肩线上，把他校服边缘勾出一道冷白色的细线。

“我不想欠别人人情。”黎晏说。

“你没欠。”

“欠了。”

黎晏顿了一下：“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打架，平事，还是——”

“什么都可以？”顾萧泽问。

黎晏犹豫了几秒：“……嗯。”

“那我现在就要你答应。”

黎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黎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撞，撞得他后颈的筋都在跳。他张了张嘴，那句话自己滑出来了：“行，谈就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反应过来了。后半句猛地吞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个字像被人从他嘴里撬出来的，收不回来了。

楼道里又安静了一瞬。

顾萧泽没有说话。黎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你……你认真的？”黎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都在抖，“我——男的。”

“嗯。”

“那你也——”黎晏一口气堵在胸口，“你也没说这种事啊！”

他的两只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节发白，指腹抵着自己的掌根，硌得生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把他推开，又想把他按住。

“你说的，什么都可以。”

“你——”

“那我换一种说法。”顾萧泽的声音还是平的，“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黎晏愣了两秒，脑子里那句话自己蹦了出来：“你……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吗？”

顾萧泽没有回答。月光从楼道侧窗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黎晏。那束光很薄，只够照亮他下巴到鼻梁的那一段，眼睛落在阴影里，但黎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道目光没有躲，没有压，也没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