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阴寒渐散,悠悠数日光阴悄然流逝。在云曦悉心照料下,石昊身上的重伤日渐愈合。天人族灵药神效非凡,再加上她日日以纯净神曦温养他受损的经脉、涤荡残余阴寒煞气,少年原本衰败的气血一点点复苏。那具历经蛮荒淬炼的体魄本就自愈力惊人,褪去高热昏沉后,金色精气再度缓缓流转周身,冰冷的四肢终于重归暖意。
数日相处,二人早已褪去初遇时的针锋相对。曾经针锋打闹的稚子,在幽暗崖底朝夕相伴,多了几分默契与温存。云曦每日采摘崖底无害灵草,清洗包扎伤口,安静守在一旁看石昊调息养伤。昔日恪守族规、自持矜贵的天人小公主,早已习惯放下身段照料身旁少年,眼底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石昊伤势彻底好转后,不再萎靡虚弱,依旧是那尊野性十足的荒域少年。他站起身舒展筋骨,骨节噼啪作响,肉身力量尽数回归。望着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断崖,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云曦,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上去。”
崖壁古藤盘绕、嶙峋陡峭,布满凹凸岩壁,是绝佳的攀援借力之处。石昊肉身强横,身法矫健,率先探路,稳稳抓牢古藤,步步稳固向上。途中遇松动岩壁、险绝路段,他便回身伸手,稳稳扶住云曦,护她安稳前行。云曦亦施展轻盈神术,紫光萦绕周身,借力腾空,二人一刚一柔,彼此呼应、默契十足。
一路齐心协力,避开崖壁毒虫与险障,二人终于冲破层层云雾,稳稳踏上阔别数日的崖顶。山风浩荡,天光洒落,吹散了崖底数日的幽暗压抑,天地豁然开朗。
可尚未等二人多说半句,天际便传来阵阵仙音,霞光漫天,数道身披天衣、气度超然的身影踏云而来,神光璀璨,威压浩荡。是天人族的族人,循着神念印记赶来寻回云曦。
为首族人目光扫过山间,见云曦安然无恙,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石昊身上,带着异族疏离与高高在上的矜贵。天人族位列上古强族,素来超然物外,看待荒域少年,如同看待寻常凡俗稚童。
“公主,我等奉族中长老之命,前来接你回归族群。”族人躬身行礼,声线清冷庄重。
云曦心头微涩,骤然明白相聚时日已然终结。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石昊,眸光复杂温柔,暗藏不舍。数日崖底相伴、患难与共,早已远超初遇的打闹纠葛,在她心底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此刻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灵犀坠依旧落在石昊手中。那枚属于天人族小公主的贴身信物,是她身份的象征,亦是族中珍贵饰物,如今却留存于这荒域少年身上。
石昊似也想起此事,下意识抬手抚向衣襟,指尖触到那枚温润莹亮的耳坠。他抬眸望向云曦,见她眼底难言的不舍,并未取出归还。不知是少年私心作祟,还是潜意识里想留住这一段难得的羁绊,他默默将耳坠收好,藏于怀中。
云曦见此情形,并未开口讨要。她心底清楚,这枚遗落的灵犀坠,便是二人日后唯一的牵连。山海辽阔,族群有别,此番一别,前路茫茫,不知何时方能重逢。
“走吧。”族人轻声催促,打破短暂的静谧。
云曦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质朴桀骜的少年,将所有心绪尽数敛于眼底,转身踏步踏入霞光仙雾之中。漫天神光升腾,载着天人族众人缓缓升空,渐渐远去,消失在云海天际。
山间风过林梢,空留少年独立崖顶。石昊伫立良久,抬手抚过衣襟下温热的灵犀坠,耳畔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轻柔的呼吸与低语。山海相隔,稚子别离,可这一枚耳坠,却将年少初遇的心动与羁绊,牢牢封存,岁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