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她如此反感武三思,只好安慰道:“天后这般疼惜你,怎舍得让你削发为尼呢?与其等着被赐婚,倒不如寻个合适的时机,你自己向宅家和天后提薛绍的事,岂非更好?”
“婉儿,你真是我的解语花。只是我该怎么做呢?”
我忽生一计,朝太平神秘地招了招手,她将耳朵凑过来,听罢连连称妙。这才有了宫宴上太平身着武官的衣服,在大殿中翩翩起舞,事后顺理成章地提起想把这武官的衣服赐给驸马。天皇天后素来疼爱她,定要问及人选,如此一来,太平便如愿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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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平和薛绍的婚事定下,大明宫便忙碌了起来。恰巧天皇忽然头风发作,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交给了天后一人打理。在这等情况下,她不得不将我从东宫召回,替她打点大明宫的琐事。
我回到了大明宫,天后却不见得高兴。原来天皇病发之前令太子监国,遣天后全权处理太平公主的婚事。
如此大权旁落,难怪天后憋闷,故而召术士明崇俨进宫占卜。自天皇患病后,天皇天后对明崇俨依赖更甚,凡有所不顺,便会召其入宫。虽然他的医术确实对天皇的头风有所缓解,但如今他将在天后身边发挥更大的作用。
只见明崇俨一身玄衣,单手握着水晶球匍匐于地,抬起身时一双妖冶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人心。我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只是我很好奇,这次他会为天后占卜出什么呢?
“回天后,这次宅家忽然头风发作,不全是因为深秋贪凉,更有怪力冲撞。敢问宫中近日可有哪位贵人过身啊?”
天后眯了眯狭长的凤眸,冲我抬一抬手,我连忙上前道:“仿佛是韩国夫人的忌辰。”
韩国夫人生前同天后最是不睦,一闻此言,天后一对秀丽的远山眉不愉快地蹙了起来,“难道是因为她?可陛下已经许久没有提及她了,又怎么会冲撞?”
明崇俨沉吟片刻,又进言道:“天后三子中,英王相貌更偏向宅家,相王相貌最是显贵,反观太子倒是和臣观察到的冲撞者有几分相似。不知是否是巧合?”
我在一旁听到此言,心里难免打了个突。终究还是天后先下手了。
这样“隐秘”的召见却从大明宫不翼而飞,太子李贤有可能是韩国夫人所出的谣言开始遍布宫廷。而天后更是因为太子不详,不许他来宣政殿探望生病的天皇。这二人的母子情分,一时间几乎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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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见到李贤,已经是两个多月后了。
他的脸色很苍白,听说自从流言四起,李贤便病倒了。天后趁机获得了监国的权力,在这重重打击之下,李贤已无心再编撰《后汉书》的注释,遣散了一大批学士,短短半年之内,东宫已经门可罗雀。
我看他憔悴模样,于心不忍,微微福了福道:“殿下如今身子可好些了么?”
李贤抬起眼睛,眸中一片凄惶之色,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只喃喃道:“孤错了……孤曾希望她成为邓皇后,可如今才发现她是吕雉之流!”〔2〕
“殿下!”我赶紧回头看去,瞧着四下无人才忍不住道:“殿下可是糊涂了?这里是宣政殿,四处都是二位圣上的人。纵然殿下心里再多委屈不满,也不该这样青天白日的宣之于口啊!”
李贤身上的意气风发好像都随着这场病消散了,只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母后要整治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可错不在我,错在父皇!分权于后宫,牝鸡司晨!”
我瞧着他越说越不成样子,若是还待在这,怕是要出事的。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是太平!我欣喜不已,也顾不得这么多礼数了,朝她招手道:“太平公主!”
太平此时已嫁为人妇,可姿容更胜从前。此时已是数九隆冬,只见她头戴八宝金钗,配上一身绯色斗篷,领口雪白的翻绒同身后的雪景融为一体,衬得她气色红润,几乎和年轻版的天后一模一样;反观李贤,同样是天后的子女,却病容灰黄,即便太子那身明黄的斗篷披在身上,也没有了那股气势,正如这御花园的花朵,三季常开,可偏偏今日是这样的冰天雪地,早就不是它们盛开的季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