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有最后的记忆,停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笔记本的蓝光糊了她满脸,参考文献还差十八条没核对完,导师催命般的消息,置顶在微信对话框里,静静挂着,已读未回。
猝不及防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拧绞,尖锐的痛感从胸口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浑身脱力,顺着椅子缓缓滑落在地,后脑勺重重磕上桌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世界“啪”地一下黑了。
没有走马灯,没有白光隧道,连半分人生片段的残影都没留给她。就像有人随手按掉了关机键,干脆又利落,快得让她连最后一条朋友圈都来不及编辑。
再次恢复知觉时,后背贴着冰凉潮湿的地面,鼻尖萦绕着雨后积水混着陈旧垃圾的酸腐异味,刺鼻又真切。
谢有猛地睁开了眼睛。
狭长的视野里,天空被两侧歪歪斜斜的楼房挤成一道窄缝,乌云尚未散尽,天色是一片暗沉的青灰色,根本辨不出早晚。雨已经停了,斑驳的墙壁还在不停往下淌水,刺骨的冷风裹着潮气,一个劲往她衣领里钻。
她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身下垫着积水和零散的碎纸片,狼狈得像是被人随手从高处扔下来的。
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谢有花了三十秒,从濒临死亡的恐慌中勉强回过神,又用十秒确认自己居然活过来了,最后五秒,无奈得出一个结论,这里不是她的出租屋,不是医院,更不是导师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小巷。
好吧。论文没写完,人先熬没了,熬没了也就算了,居然还重生了,重生也就罢了,可这地方,怎么看怎么离谱。
小巷两侧的墙面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告示,离她最近的一张被雨水泡得半透明,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
【C级地下城已攻略完毕,参与公会:星陨。猎人管理局提醒您:攻略地下城需六人及以上,请勿单独进入。】
谢有:“???”
地下城、猎人、公会。
这几个关键词砸进脑海的瞬间,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不是还没睡醒,这是熬夜缺氧熬出来的濒死幻觉?
她费力撑着地面坐起身,胳膊肘狠狠磕在地砖棱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坐直身子环顾四周,这条小巷并不长,一头连通着灯火明亮的大马路,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烟火气十足,另一头却是堵死的死胡同,墙根堆着几袋鼓鼓囊囊的垃圾。
单看场景,就是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背巷。
唯一反常的,只有墙上那些诡异的告示。
谢有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双腿发软发软,虚浮无力,跟饿了好几天没进食一样。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还是猝死前穿的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居家棉拖鞋,左脚那只的鞋底,早就磨得彻底穿孔。
全身上下,兜里就一部黑屏手机,按了好几次开机键,毫无反应。
赤手空拳,身无分文,连一双能正常走路的鞋子都没有,开局堪称地狱难度。
谢有认命地叹了口气,打算先往巷口亮堂的地方走,先摸清眼下的处境再说。
左脚刚往前踏出一步,磨穿的棉拖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瞬间打滑,她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就在她手忙脚乱稳住重心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变压器电流过载,发出的低频震颤,沉闷又诡异。
谢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死胡同的尽头,平整的墙面之上,凭空裂开了一道诡异的口子。
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不像普通的裂痕,更像是整片空气被硬生生撕开,裂口边缘萦绕着暗淡的蓝光,内里是望不到底的纯粹——黑暗。
裂缝还在不断扩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边撑开,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像寒冬湖面冻冰碎裂的声音。
刺骨的寒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周遭气温骤然骤降。谢有打了个狠狠的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偏偏祸不单行。
她脚底那双早已报废的棉拖鞋,彻底没了抓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