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羽在榆秋高铁站的站前广场站定,黄昏晕染的灰色调画面便映入眼帘。来自四面八方的寒风吹过,顺手热情地捎来魔力气息。
虽然这份伴手礼对于魔术师来说可不太友好,但也确实难得,她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只要一感知,就能看到蔚为壮观的场景:脚下、附近、目光所能看到的远处,尽被鳞次栉比的暗示魔术覆盖,每一个都精准啮合,每一个都能互相照应,仿佛把整座城市连绵不断地笼罩了起来。
在奚羽印象里,如此浪费的大手笔屈指可数,毕竟暗示魔术基本只能下一条具体指令来针对和影响普通人,除此之外别无他用,即便是初出茅庐的魔术师,也能很好地抵御并杜绝影响。
是发生了高位魔术师制造的规模灾难事件吗?让魔术师安全监督机构如此兴师动众。奚羽有点好奇,但也只是有点。她来榆秋受人所托,有事在身,因此眼下看到事,在牵扯到她自己身上之前,她不会多管闲事。
毕竟在机构里面,奚羽本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居无定所的普通魔法使罢了。
如果撞见逃跑中的凶犯的话。。。。。。嘛,真碰上概率这么低的事也没办法,她倒也不介意出手就是了。
“唉,今晚吃点啥呢。”奚羽走到街道上,呼出冷气,自言自语着看手机选取自己的晚餐。时候不早了。
在几天前,奚羽远在南美洲的亲爱朋友给她发了份快递,并在电话里用仿佛这辈子就求这么一次的语气,请奚羽去榆秋给女儿过生日。本来没多想答应,但是看在二十瓶且口味任选的独家酿造果酒,以及南美洲各地土特产的份上,奚羽还是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朋友死活不肯亲自去给女儿过生日,诸多疑问怎么旁敲侧击也没有答案。但不过是举手之劳,帮就帮了。毕竟也只是去看看这个女儿过得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模样,顺便六天后生日的当天送上生日礼物,这样充当圣诞老人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虽然并不能真的用圣诞老人的身份,但奚羽亲爱的朋友已严肃任命她为干妈得以解决。
啧,行吧。奚羽在手机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选了第一家饭馆作为晚餐的目的地。
跟素昧谋面的干女儿见面的事,还是挑在明天放假的周末好点,听朋友说,她的女儿刚十六岁,还没高中毕业。
叫的出租车到了,伴随司机爽快的声音,奚羽坐进车里。随意应付几句司机的套近乎,朝窗外望去。
汽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奚羽慢慢对这座城市有了点初步的轮廓:有新有旧的楼宇和平房交叠并立,路灯和树木没睡醒似的耷拉着,目光所及俱是灰白的色彩,这座小城浑身上下透着老气横秋的模样。许是修缮的动静太多,出租车在频繁地绕路。
可无论弯弯绕绕到哪一条路,都能感知到遍布四周的暗示魔术。难道真的把整座城市覆盖了?在搞什么鬼,这是在抓什么大魔王吗?
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奚羽还在思索这个问题。没办法,这规模着实是有点夸张了。
就她所在的新建南路这条街,相比别的地方更斑驳破旧,空旷荒凉,没几家店铺开着,呈现一副快要拆迁的模样。即便如此,却仍然有着井然有序的暗示魔术——不,看起来还有借由监控巧妙伪装的魔术眼睛,它们正忠实的在盯梢。
警察局的监控也挺好用的吧,为什么要花费魔力搞出来个实时监控?
“奇怪。”奚羽嘀咕一声,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起来。警惕起见,她还是解决掉了那些眼睛。并且她解析了构造,制造了几个一模一样的魔术眼睛置放原地,连魔力流动的构造都完美复刻了出来。这样的话,只要原先魔术眼睛的主人主动尝试发动这些魔术眼睛,她自己就能通过反追踪查清是否真有异常。
奚羽走近饭店跟前,谨慎的用魔力检查了遍店里面,但一切正常。那么眼睛是用来盯梢什么的?
她对此疑问暂且按下不表,对店里的安全略略放下心来,踏上台阶。然而,就在她心里循环念叨咖喱饭的时候,有一个叫魔力的词语加入了循环。这股微弱的魔力不来源于暗示魔术,反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散溢到这里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奚羽收回踏上台阶的脚,又检查了遍店内,确定还是没问题后,将感知覆盖了两边。她前后左右都走了个遍,花了有五六分钟,终于在饭店的右边,今晚要住的酒店左边,感知到更多的散溢魔力。
锁定大致区域后,奚羽很快就找到了具体地点,是楼与平房间的一条夹缝,那是条仅容一人半通过的窄小巷子。
小巷子的周围格外安静,似乎是通往某个居民区,时不时就有人就想骑着电动车或步行进去,但只要靠近一定范围,就会着了魔一般绕路或走开。不会错的,这是驱散魔术的特征之一。
奚羽走近巷子,将试图影响她的魔力隔绝在外,向里面看去。
巷子幽深,借助渐暗的天光,里面还算清晰可见。就在较深地方的某一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倒在那里,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貌似在昏迷当中。而已经外溢的驱散魔术就附着在她的身上。
是被魔术师遗弃的猎物?还是从哪里逃出生天的?抑或是待宰的羔羊?奚羽无从得知。不过她貌似又得救人了。老实说,是有点想扭头就走的,可叹了口气,她还是走到小女孩身前,蹲下来审慎观察。
一个人倒在那里真没法放着不管,要怪就怪几分钟前执意要查驱散魔术的她吧。
小女孩脚上搭着一只鞋,另一只不知所踪。病号服皱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染上了大大小小的灰黄颜色。黑色长发毛毛糙糙,散乱地垂落地面,衬得巴掌大的脸分外苍白。她身形娇小,瘦骨嶙峋,一眼看过去,整个人了无生机,就像是被谁随手丢在垃圾场的破布人偶。
小心地探探鼻息,有微弱的呼吸,人没死,还吊着一条小命。
奚羽看着小孩,有点苦恼地自言自语:“该拿你怎么办好呢。”可惜眼前的小家伙暂时给不出回应。
权当长时间沉默就是同意,奚羽把小女孩轻轻拢在怀里,简单地检查了全身。很快,她发现这小家伙体内没有魔术回路和刻印,更遑论什么魔力,可以说和普通人并无二致。
要说还有点什么区别,也只有这小女孩的左手背上了。上面有着由三道血色印记组成的不规则图案,乍一看像是玻璃碎裂的瞬间。
奚羽看看四周,有些疑惑:按一般经验来说,监督机构对魔术师恶意伤人事件盯得很紧,事发前后不超过一天就会有人员进行处理和善后。但这小孩在这里至少超出两天,城市遍地是暗示魔术。在如此高度警戒下,魔力都已经外溢了,竟没有相关人员来到这里。
是这里的秩序失控了吗?奚羽抱起小孩,思忖现在的问题:这个不守成规的魔术师如果还在逍遥法外,这种恶趣味的家伙,通常是无法忍受猎物被染指的,一旦发现,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那么五天的时间,应该足够解决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