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客厅,晒得地板微微发热。九点整,门口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利落的敲门声,节奏规整,带着防疫工作特有的紧迫与严肃,没有半分拖沓。
傅麦刚洗漱完毕,半干的黑发随意搭在肩头,发梢沾着细碎水珠。她随手抓起玄关的薄外套披上,踩着柔软的拖鞋慢悠悠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两名全副武装的防疫人员笔直站在楼道里,神情肃穆。
她抬手拉开房门。
“核酸检测,全部出来,快一点。”
工作人员语速极快,全程低头操作扫码设备,面无表情,不寒暄、不拖沓。扫码、核对信息、咽喉采样、收尾离场,整套流程机械又娴熟,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傅麦低头配合动作,棉签划过喉咙的轻微异物感,让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心底悄悄生出几分不适应。在楚南老家,哪怕是防疫管控最严格的时期,社区工作人员说话也温温柔柔的,遇见早起的住户还会随口叮嘱两句,邻里之间更是处处透着熟络的烟火气。这里的一切都太过规整、太过冰冷,让人不自觉绷紧了浑身的神经。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屋内紧闭的两间卧房,语气依旧平直生硬:“另外两个人抓紧时间,不要拖延,一户统一采样。”
话音刚落,次卧的房门立刻推开。郑凯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睡发走出来,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睡意,脸上却已经扬起温和的笑意。不用任何人催促,他快步上前,抬手亮出手机二维码,语气谦和又自然:“来了来了,辛苦你们一大早上门跑一趟。”
他站姿端正,配合得干脆利落,一言一行分寸得当。
紧随其后,最内侧的小房间房门轻轻滑开。温临澈走了出来,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头发睡得微乱,显然是被敲门声惊醒,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出门。他全程沉默,没有主动上前,只是安静站在队伍末尾,垂着眼眸,静静等候。
三人依次完成核酸采样。工作人员麻利收好采样工具,转身准备前往下一户。傅麦想起接下来整日足不出户,三餐起居都是问题,便顺势开口询问,语气礼貌又轻柔。
“请问一下,我们隔离期间的三餐和物资要怎么解决呀?”
工作人员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吐出一串标准化的刻板答复:“可以点外卖、采购生活物资,严禁私自开门取件。所有外卖、快递送达后,必须先在专属防疫报备群报备,拍摄门外物资照片留存记录,等待社区统一通知后才能开门取件,私自开门属于违规行为。”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提着物资快步离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
大门合上,屋内紧绷压抑的氛围才慢慢松弛下来。方才那股公事公办的冰冷感,依旧萦绕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傅麦顺手扣上玄关门锁,慢悠悠踱回沙发坐下。她靠着柔软的靠背,轻轻叹了口气,随口和另外两人唠了一句。
“这边的人做事也太干脆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抬眼望向窗外成片陌生的小区楼栋,语气里藏着真切的落差:“我以前一直以为,国内哪里都跟楚南老家差不多,工作人员好好说话,邻里之间也热热闹闹的。来了苏城才发现,完全是两种样子。”
浓烈的异乡感悄然漫上心头。这座城市凡事只讲流程、只求效率,干净规整,却唯独少了烟火温度。这是她第一次彻底远离故土和家人,独自落脚在全然陌生的城市,未来几个月的实习生活,所有细碎的不适、生活的难处,都只能自己慢慢消化、独自承担。
郑凯挨着她在沙发落座,听清了她的感慨,语气平和地出声安抚:“大城市的社区管控都是这套流程,每天要跑几十户、对接很多人,早就养成了公事公办的习惯,根本没空额外寒暄。”
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也就隔离这几天,将就忍一忍,熬过去就正常了。”
温临澈依旧靠在墙边,安静听着两人闲谈,全程沉默不语,没有附和,没有表态,视线淡淡落在地面,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日头渐渐升高,密闭的房间慢慢闷出燥热,清晨的最后一丝微凉彻底消散。空腹的饥饿感缓缓翻涌上来,足不出户的隔离状态,让外卖成了三餐唯一的选择。
傅麦蜷在沙发里,随手点开外卖软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周边店铺。
可页面弹出的菜品价格,让她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一顿。普通的盖浇饭、米粉、家常简餐,单价普遍二十五六元起步,稍微带点荤菜的套餐,价格直接突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