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京华寒气一日重过一日。
一场大雪连夜落下,将整座京城覆上一层素白,朱墙琉璃,市井街巷,尽是皑皑。可白雪掩得住亭台楼阁的污垢,掩不住人心底下的龌龊。
城南发生一桩轰动京城的命案。
户部主事张谦,一夜之间满门遇害,家中数口尽数殒命,仅留一名年幼幼子侥幸活下。现场惨烈,血迹浸透庭院积雪。
此案一出,朝野震动。
户部正是丞相苏秉章牢牢把控的部门。张谦手握不少户部钱粮账目的隐秘证据,暗中搜集苏党贪墨漕银的凭据,本打算寻机上奏弹劾。
一夜灭门,明眼人心中都清楚是谁下的手。
可苏党势力滔天,一番操作罗织证据,直接将罪名扣到张家家仆头上。人证物证“齐全”,家仆屈打成招,当堂画押,定为谋财弑主,等待秋后处斩。
冤案已成,朝堂之上无人敢发声。官员或是畏惧丞相权势,或是早已被笼络收买,全都缄口不言。
镇北司奉陛下圣旨,接管此案复审。
谢临渊坐镇镇北司衙门,屋内炭火明明灭灭,案头堆满卷宗,笔墨散落一地。他指尖按压眉心,神色沉冷。
证据看着滴水不漏,处处合乎定案逻辑,可处处皆是人为伪造的痕迹。
屈打成招的供词,破绽百出的物证,真正行凶之人早已被苏相安排隐匿,抓一只替罪羊,草草了结满门血案。
想要翻案,难如登天。
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反而让仅存的幼童也遭遇杀身之祸。
而城南小院之中,沈清辞也听闻了张谦灭门的惨案。
风雪敲打着窗棂。
当年行走江南,张谦曾私下接济受难流民,是为数不多不肯依附苏相、心怀良知的文官。如今落得满门惨死,稚子孤苦。
若这桩冤案就此盖棺,苏相又躲过一劫,忠良含冤,往后更无人敢与之抗衡。
她手中握有一份意外得来的线索。
早前她安插在户部外围的线人,冒险偷出一页残账,上面记录一笔异常银两流转,正是案发前夕,一笔巨款流向苏相府心腹的私宅。这页残账,便是撕开此案的第一道裂口。
只是残账单薄,孤证难立。一旦拿出来,便是直接和权相正面宣战。
一夜思虑。
第二日雪停,天寒地冻。
沈清辞一身素色长衫,头戴帷帽,遮去大半容颜,独自去往镇北司衙门外。
镇北司,是百官闻之色变的地方。高墙森严,守卫肃立,寒气逼人,寻常百姓避之唯恐不及。
守门侍卫横臂拦下:“此处乃镇北司官衙,女子不得擅入,速速退去。”
“我有张谦案的证据,求见掌事谢大人。”沈清辞声音平静。
侍卫面色冷硬,不肯通传:“大人忙于重案,岂是谁想见到便能见。有状纸,去顺天府投递。”
顺天府早已被苏党渗透,证据递过去,只会直接销毁,连水花也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