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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琴（第1页）

六月最后一个星期五

澪放学回家时，玄关已经能闻到洋葱和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换下鞋，把书包放在门边，去厨房洗手。母亲站在灶前搅锅，锅边浮着一层细小的油花，今天晚饭是咖喱。

父亲还没到家，客厅的电视关着，只有抽油烟机在响。

晚饭上桌前，父亲回来了。他洗了手，把外套搭在椅背，坐到餐桌中间。澪帮着把碗筷摆好，三个人围坐。咖喱盛在白色瓷盘边，米饭被压成半圆，汤汁沿着一侧漫开。

吃到一半，父亲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边，问：“这个月零花钱还剩多少？”

澪抬头。

“五千给你之后，买过什么，自己算一下”

她放下勺子，算了算，前几次练习室的费用也算在内，低声说：“还有两千七百多”

父亲停了一下：“那花掉快一半了。都买了什么？”

“饮料，笔芯，还有修正带”

“饮料多少钱，笔芯多少钱，修正带多少钱？这么点东西，怎么能花这么多！”

澪张了张嘴，数字在脑子里散开，母亲用勺子把土豆拨到米饭旁边：“你每天带便当，放学也不该有多少地方花钱。文具家里不是都买了吗？”

“笔芯和修正带是学校临时买的”

“那也用不了多少”母亲说。

父亲推了推眼镜：“几样加起来，和你花掉的数对不上。我不是说不让你买什么，问题是你现在回来比原来晚，钱又比原来用得快，问你买了什么，你说不清楚。说不清楚，我们就得按清楚的办法来！”

澪没说话。饮料、笔芯、修正带，她能报得出名字，却报不出能对上的金额。

“下个月开始，零花钱减到三千。文具、便当、交通，该家里出的还是家里出，但你自己用的部分，买完要留小票，月底给我看。对不上，下下个月再减”

父亲说完，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澪碗里，说：“不是要为难你，是让你把票留好，月底对清楚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澪点头，咖喱已经有些凉了，她一口一口吃着，辣味在舌根下面慢慢发起来。

回房间后，她翻出钱包，把硬币和纸币摊在桌上数。一张一千，三枚五百日元硬币，剩下的硬币加起来两百多。总共两千七百多。这个月再没有需要买的东西，但下个月只有三千。

她坐在床边，想起练习室网站上那个预约按钮，三百五十日元，三十分钟。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天气提醒，明天有雨。

三天后，原定预约日。

澪从早上就开始想收据的事。练习室每次都会开一张三百五十日元的收据，上面印着“练习室使用费”。这张收据她不敢交出去，父亲看到就会知道她在做什么。可如果藏起来，月底能拿出来的小票和余额就对不上。过去差个一两百日元，她还能说成饮料或文具，现在每一笔都要留票，这种解释已经走不通了。

晚归是另一层麻烦。就算收据能解决，从学校走到练习室要十二三分钟，练满三十分钟，再走回家，比平时至少多出四十分钟。母亲每天做饭时间一样，晚四十分钟，她都会站在厨房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