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教室后面多了一堆东西。硬纸板斜靠在墙上,有几张裁了一半,边上留着铅笔画的线。两桶白乳胶搁在地上,盖子没拧紧,空气里浮着一点酸味。澪从后门进去时,绕开地上一卷散开的胶带。
午休开始前,小川走到讲台边,手里捏着一张名单,让接待组的人过来一下。澪到讲台前时,一共五六个人,靠着讲台边上站着。小川把纸按在讲台上,笔尖顺着名单往下走。
“周五放学后能留下来搬东西的,先定一下。文化祭那边催了,体育馆要提前布置”
一个男生说弓道部要加训,一个女生说家里有事。小川没多说什么,在名字后头写了字。笔尖划到澪的名字旁边,顿了一下。
“澪呢?周五能留吗?”
澪看着那张名单。她的名字印在格子中间,旁边空着一小块,只等一个勾。周五,四点半,三号房。手机里的预约页面上,时间写得清楚。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小川正看着她,笔尖悬在纸面上。身后有人回到座位,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短促。
“能”
小川低头,在她名字旁画了个勾。笔尖抬起来时,澪看见那个勾有点斜,像她自己的声音一样,落下去就偏了。
接下来三天,澪反复算同一笔账。最后一节课三点半结束,搬四摞纸板去体育馆,来回至少要二十分钟,出校门再走十五分钟,到旧商业街差不多四点十分。如果老师不拖堂,如果其他人不磨蹭,如果小川不临时加活,她还能赶在四点半前坐下。可只要任何一个环节慢下来,预约就作废。三百五十日元不算多,但那个三号房,她不想失掉。
周四夜里,她躺在床上,又把这个时间表过了一遍。母亲从门外走过,说了一句早点睡。她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屏幕最后亮了一下,是练习室预约的提醒:距离练习还有十九小时。
周五早上,澪出门比平时早。母亲在厨房里问她怎么不等一起走,她说想先去学校。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母亲在身后说路上慢点。
上午的课过得快。班主任在第三节课讲完考卷,说周五最后一节只上三十分钟,留时间给文化祭准备。澪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线松了一点。她甚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半就能动手,四个人如果都在,两趟就能搬完。时间够。
可午休时,另一个后勤同学说家里临时有事,按原分工做完自己的那部分就先走了。小川在名单上又划了一道,抬头说:“那只能我们两个搬。四摞纸板,再加两袋胶带和颜料。先送到体育馆门口”
澪看着小川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两个人,四摞纸板,两袋胶带和颜料。她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说做完可以自己看。教室里笔尖沙沙响。澪握着笔,眼睛却一直往黑板上方的挂钟飘。三点十五,三点十七,三点二十。分针每跳一下,她就在心里把路线重排一遍:先搬最轻的,跑第一趟,回来再搬重的,出校门直接走药店旁边那条近路。
下课铃响了。老师没多留,合上课本,祝大家文化祭顺利。教室里呼啦一下乱起来,有人推桌子,有人往外走。澪把课本塞进书包,起身去后面搬纸板。小川已经在那儿了,把两袋颜料叠在一起,往墙边拖了拖。
“澪,先拿这个轻的。纸板我来”
澪没接那袋颜料,弯腰抱起一摞纸板。纸板比想的沉,边角顶在她下巴上。小川看了她一眼,没再分,自己拎起两袋颜料,另一只手夹住一摞薄一点的纸板。
“那走”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放学后的路并不安静,操场上有人跑步,社团楼前有人搬音箱。澪走得很快,纸板挡着前面的路,她只能侧着身子看脚下。小川在后面说了一句别跑,她没应,脚步反而更快了。
第一趟到体育馆门口,她放下纸板,没喘匀就往回走。小川把颜料放在墙边,看她喘得厉害,说:“要不先歇一下再走”
澪已经走到连廊下面。
第二趟,纸板只剩一摞,还有两袋胶带。澪去提胶带,手指被塑料袋勒出道红印。小川从后面追上来,把纸板往肩上托了托,走到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