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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完的话（第1页）

澪前一晚睡得很浅。她记得自己翻了好几次身，每翻一次都醒一下，醒来又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天还没亮透，她就已经醒了，右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骨头，一下一下地敲。她平躺着，等那股胀意自己散掉。它没有散，就那么一直跳。

楼下传来开厨房门的声音，接着是水龙头。她听见母亲把锅放到灶上，又听见拖鞋在地板上走动。过了一会儿，母亲上楼来，在房门口轻轻敲了敲。

“醒了吗？”

“醒了”

母亲推开门，站在门口看她：“还不赶紧起来，去学校，别迟到”

“头有点疼”澪说。

“洗把脸，起来吃饭”母亲没接她的话，只催她，“快点，别磨蹭”

澪坐起来。太阳穴又跳了一下，她抬手按了按，按不住。昨晚的事又浮上来——父亲问“走到哪去了”，她说“走错了”。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一块没摆正的积木，她没法把它推回去，也不想现在再去想。

“到了学校要是还难受，就趴一会儿”父亲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顿了顿，“起来了就快点，别迟到”声音逐渐严厉了几分。

她应了一声，下床换衣服。

第一节课前，教室里还是吵的。有人追着跑，有人把书包往桌上甩。澪把胳膊叠在课桌上，额头抵上去，闭起眼睛。太阳穴隔着袖子还能感觉到一跳一跳。教室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都变得很远。

后排两个男生在按自动铅笔。按一下，咔哒；按一下，咔哒。中间夹着他们压低的笑声。澪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没睁眼。那咔哒声一下一下，像是也在敲她的太阳穴，让她没法真正静下来。

上课铃响。老师走上讲台，说了句“把书翻开”。教室静下来一些。老师开始讲，讲着讲着，转身往黑板上写板书。咔哒声就在这时候停了。

澪还是没抬头。她知道他们只是在老师转身的时候停了手，等老师转回来，那声音大概还会响。可这几秒钟的安静让她松了一口气，像是一直顶在头上的东西，被轻轻挪开了一下。她这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课本还翻在昨天那一页，一个字也没翻动。

午休铃响过，教室散了一半。澪没急着吃饭。她把脸埋进胳膊里，想睡又睡不着。太阳穴还在跳，一跳一跳，像有人隔着皮肤在问她：还醒着吗。

有人从过道走过来，走到她桌边，停住了。

澪先看见的是一双校服鞋，然后是那摞被抱在胸前的资料，最上面一张纸的边角被压得翘起来。再往上，她看见了那块别在校服胸口的名牌。

小川

她先看见这个名字，才听见声音。

“七濑”那个声音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澪抬起头。小川站在桌边，抱着一摞班级资料，下巴抵在最上面那本的边沿上。资料很重，她两条胳膊都圈着它。澪张了张嘴。

“我——”

她说了一个“我”。

后面的话还没想好，走廊那头有人喊：“小川！联络会，快点，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