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馨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再拖回去,看第三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多遍。曾昕妍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停顿、呼吸的节奏——这些话不是冲着她一个人说的,可偏偏每一句都像是绕着她打转。
她关掉视频,给刘婧阳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过了两三分钟,刘婧阳回了两个字:“还没。”
沈馨盯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没事,就问问。”
刘婧阳那边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个“早点休息”。
沈馨把手机放到一旁,起身去开了一瓶汽水。橘子味的,瓶盖拧开的时候气泡滋滋响了一阵,她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却没有冲淡胸口那种闷闷的、说不清的涩。
她重新坐回窗边。宿舍的窗户朝南,楼下是公司侧门那条小路,路灯橘黄的光把路面切成一段一段。深夜了,偶尔有一辆车低速驶过,车灯扫过对面墙壁又很快消失。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那场争吵刚发生不久。某天晚上她排练完回宿舍,走在这条小路上,远远看见曾昕妍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同时停住了脚步,对视了不到两秒,曾昕妍先低下了头,快步拐进旁边的侧门,消失在楼栋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也在喝汽水。
她那个时候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了。她不想跟我说话,那我也不要主动凑上去。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躲我,我也躲她,这样对谁都好。
可她今天站在台上的时候,在聚光灯下,隔着几个人的距离,余光瞥见曾昕妍握着话筒微微泛白的指尖,那种“我不在意”的信念忽然就松动了。
她不是不在意。
她是不敢在意。
汽水喝完了,空罐子捏在手里微微变形,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声响。她弯腰把罐子丢进垃圾桶,走到床边坐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刘婧阳又发了一条:“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们说楼下新开了家酸菜鱼。”
沈馨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终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最后一幅画面,还是曾昕妍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的样子。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再想了。明天还要练舞,还要排练,还要准备接下来的事。不值得,不应当,不要再多想了。
可是那根细细的刺始终留在那儿,扎得不深,却怎么也拔不出去。她就这样想着想着,慢慢沉进了一片浅淡而疲惫的睡意里。
窗外路灯的光斜斜地透进来,在墙角拖出一道长长的、模糊的影子。
宿舍楼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睡了。
千秋乐的那一夜,就在这样的安静里慢慢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