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点外卖是吧?少吃外卖,现在电视新闻都在讲,那放的油和料都是预制的,哪有自己做的干净?”
我为什么要说自己吃鸡,我本来也是想回去自己煮白菜吃的。
一言一句的敷衍,终于把问候挂断,我像泄了气的皮球踢到墙上不会做任何反弹,没有交互性,瞬间没了活力。
所幸今天还不算太糟,我在家门口的小吃馆遇到了唯一的朋友——
他抬了一大碗焖肉面递给我,又拿了个小碗夹了些面条出来自己吃。
我看不下去了:“陈雾,我们也没寒酸到这种地步吧?而且你是干体力活的大男人,这碗怎么也该对调一下。”
说着我把大小碗调换位置,却被他拦下来:“别管我,站着闻油烟,闻都闻饱了,别废话,好不容易见你一回请个客,吃吃吃,别不给陈哥面子。”
“好吧,感谢大腕请客,那我开动了。”
我撇着一次性筷子,他扫了我一眼,不经意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我下意识摸摸脸:“瘦点不好吗?现在不都以瘦为美,胖一点,买衣服都没你的码,现在的服装市场真是一言难尽。”
“我是理解不了这个市场了,大学毕业只有外卖公司招我,一路下沉从管理做到跑外卖的,每天只知道看时间、取号、记地点、找几楼几室,感觉严重和这个世界发展脱节了。”
我叹口气,深知陈哥的不易:“谁说不是呢?我刚失业那几天魂不守舍的,这才撞到你的电动车,害你只能取消订单。看你摔得不轻,又怕你报警天价索赔,连忙拉着你去餐馆里干饭。”
“原来你是怕我天价索赔啊!亏我当时心里还夸你有人情味呢!”
“我没有吗!我当时还问你头盔上的兔耳朵怎么来的?”
“是是是,你听了之后和我说,以后想拿兔耳朵就来找你吃饭,你包请客,不会饿着我的,记着呢!”
“我也记着呢,你看我找不到工作,还把我拉进群一起送外卖赚钱,特仗义。”
我们边吃边笑着互怼,比起刚刚和老妈谈话,心情轻松了不少。
“所以你摔成脑震荡之后住完院就没再送过外卖了,一直在写小说?”
“对呀,”我展开手指跟他夸嘘:“我现在存稿都有这个数了!”
“三万?”
“NoNoNo,30万!最近已经在网站上投稿,快签约了!”
“可以嘛!我们的李大作家!来来,我们干碗,提前庆祝你成名大文豪!”
后来,我把我在那个邪门网站上的奇遇经历全都详细地讲给他听,他激动地差点也要转行过来投稿写小说,我说等我成功了,分他一半羹,因为当时脑袋空空,引用了他的名字作为男主角。他笑着说随便用,别忘了请他吃饭就行。
我们从面馆里走出来散步,绕小路过了几个街区,看到风驰电掣的宽大马路从不停歇,高楼大厦耸立,每一个高大的写字楼里出入着戴着工牌的员工,他们穿得时尚又奢华,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和黄黑的外卖制服,与我这身穿了三年、没了版型还破了袖口的卫衣截然不同。
我不禁问陈雾:“你有多久没买过新衣服了?”
“大学毕业后就很少买了,我天天穿工服,你呢?好像穿的也很简单。”
“感觉没必要浪费这个钱,没有什么打扮的欲望。”
“我也,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姿态,挺好的。”
“一份体面的工作是怎样的呢?”我望着他们胸前的工牌,不禁感叹又好奇。
“大概就是受人尊敬,有时间管理健康,还有每月结余能给到父母养老的薪水吧。”
“感觉这一片都是本地人才能驻足的繁华地带,”我静静地观望四周绿荫和华丽的建筑,羡慕催生遐想,升起不应有的幻梦:“如果我生在这里,会有什么不同吗?”
陈雾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或许没有什么不同,在哪都一样,耳边都充斥着喧嚣的说话声,还有社会地位的压力,养活自己的饭碗,到处是不理解你处境的长辈。”
办公大楼里从旋转大门走出来一个看着衣装革履带着眼镜的成功人士,他接通了电话,下一秒眉目神情开始变得扭曲狰狞,他在电话里怒斥着对方,说方案里的数据和总部的根本对不上,问他为什么不细心点,为什么编造数据,为什么不多加几个班把事情弄清楚。
不愿再听,我和陈雾离开了巍然屹立的琼楼大厦,那栋本就拒绝我跻身驻留的高楼,在我心中如幻梦一般倒塌下来。
“原来大家都一样,在哪里都是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