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眨眨眼,又缩回去:“那……那本将军的铠甲呢?本将军的刀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小小的铠甲,忽然有些茫然。
“本将军……”他喃喃,“本将军的刀呢?”
影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从皮影灯里探了出来。
他举着那把缺了角的放大镜,凑到将军罐男孩面前,左看右看:“哟,小将军!让老夫看看——”
他话没说完,忽然“啪”的一声。
很轻,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影先生愣住了。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透明。从脚开始,像一幅画被水慢慢冲淡。
“影先生?”温釉叫他。
影先生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透明时尚!”
他一边笑,一边往灯里钻。可灯里的光,也在暗下去。他钻到一半,身体又透明了几分,像一层薄薄的纱,风一吹就要散。
温釉没笑。
她低头,看向那盏皮影灯。灯纱上,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从灯顶一直划到灯底,像一道旧伤。
“这灯纱……”温釉伸手,指尖停在裂缝上方,“什么时候裂的?”
影先生从灯里探出半个头,笑得有些勉强:“裂就裂了呗,又不碍事。”
“什么时候裂的?”温釉又问了一遍。
影先生不笑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1958年。”
温釉怔住了。
“最后一场戏。”影先生说,“班主收灯的时候,手一抖,灯纱被台角划破了。他当时说,明天就换新的。”
他顿了顿:“后来,戏班散了。没人换。”
温釉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很旧,边缘已经泛黄,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指尖停了一下。
七十年。这道裂缝,裂了七十年。
影先生还在笑:“没事,老夫皮糙肉厚——”
他话没说完,身体又透明了几分。他愣住,低头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双手,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将军罐男孩从温釉腿后探出头来。
他看着影先生,看着他那几乎透明的身体,忽然不躲了。他走出来,走到那盏皮影灯前,仰头看着那道裂缝。
然后,他伸出手。
他小小的手掌上,泛起一层红色的光,釉里红,像血,又像釉。他把手按在裂缝上,红色的光渗进灯纱。
裂缝没有愈合。但它亮了。
温釉看着那点亮光,心里动了一下。她转身,从工作台取来釉里红颜料,开始补那道裂缝。她补得很慢,很稳,一笔一笔,把红色的釉料填进那道旧伤里。
补到一半,她左手腕的釉契,忽然一疼。
比第12章盏生握腕那次,更疼。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硬生生地往外挤。
温釉手抖了一下。她咬住牙,没吭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滴青色的液体,从釉契的裂纹里渗了出来。它顺着她的手腕,滴落下来,落在灯纱上,正好落在那道裂缝上。
青色和釉里红,在灯纱上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