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剪完最后一刀,把喜字展开,红得鲜亮。温釉看着那抹红,忽然想起盘灵那句“你身上有龙气”,又想起日记页上那道裂纹。她没再问。
傍晚,温釉追出巷子。周先生还没走远,正站在巷口,抱着那只布包,像是在等什么。
“周先生。”她喊住他。
周先生回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爷爷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铺子底下有东西。”周先生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深。别下去。”
温釉没说话。
“他还说,”周先生顿了顿,“身上带着釉的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巷口的日光斜斜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先生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要下去吗?”
温釉没有回答。周先生也没再问,转身走了。灰布衫的背影拐过巷角,不见了。
温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左手腕的釉契,在暮色里微微发烫。
夜里,温釉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是那几样东西,盘灵那句“里面有人醒了”,日记页上那道裂纹,周先生那句“别下去”。还有红姨说的,“这颜色,我以前在一个人手上见过”。
她坐起来,从衣袋里摸出那页日记。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纸上,那道裂纹在暗处泛着一点极淡的光。
她披了件外衣,拿着那页纸,下了楼。
地下室的门没锁。她推开铁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甬道两侧的舱体嵌在墙里,玻璃蒙着水汽,像鱼缸。她放轻脚步,一格一格往里走。90%。80%。70%。数字一路往下掉,越往深处,灵体睡得越沉。经过一个舱门时,她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放着一副黄金四目的面具。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触到金漆,就被什么烫了一下,缩回手,没敢再看,快步往里走。
她一直走到最深处。
最后一个舱。铭牌上刻着:99。9%。
黑布还盖着,布边垂下来,压得很平,像是有人仔细掖过。温釉站在舱前,站了很久。她想起周先生的话,“铺子底下有东西,很深,别下去。”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黑布边沿,悬了半晌。
然后她掀开了一角。
黑布底下,是一只暗红色的缎面锦盒。缎面磨得起了毛,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盒面上,有一道白色的裂纹,从盒盖正中斜斜地划下来,像一道细细的闪电,又像瓷器上的一道开片。
白得干干净净,像雪落在缎面上。
温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想起第5章那个打不开的锦盒,想起影先生说的“像是从里面裂出来的”。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白色裂纹。
指尖碰到的一瞬,左手腕的釉契猛地一烫。
像被火燎了一下。她“嘶”地缩回手,低头看,釉契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在暗处微微发亮。那道白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安静地卧在缎面上。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咔。”
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又多了一道。
温釉僵在原地,后背一层薄汗。她慢慢放下黑布,把布角重新掖好,退开两步。甬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甬道尽头,那个舱隐在黑暗里,黑布垂得平平整整,像从没有人动过。
她上了楼。铺子里亮着一盏灯,盏生站在柜台后,正看着她。
“你下去了。”他说。
温釉没否认。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的釉契,边缘泛着红,在灯下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