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釉里红将军罐（第4页）

温釉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她看见，盏生按在门上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他垂着眼，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了，轻得她听不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

盏生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是白的。不是青瓷那种温润的青，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被什么吓到的白。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温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向来是淡淡的，疏疏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可此刻，他站在那扇门前，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整个人绷紧了。

“盏生？”她轻声叫他。

盏生没有回答。他收回按在门上的手，退开半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那扇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这间屋子，”他说，声音很哑，“我不进去。”

“我知道。”温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以前说过。”

“不是不进去。”盏生说，“是进不去。”

温釉转过头，看着他。

“我试过。”盏生说，“八百零三年，我试过很多次。每次走到门口，就有一股力量把我推回来。像是这间屋子在说——你不该进去。”

他顿了顿。

“可今天，它开了。”

温釉的心沉了一下。

“它开了？”她问，“谁开的？”

盏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温釉。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很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它醒了。”他说。

温釉的心猛地一紧。

“谁醒了？”

盏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极轻地，碰了一下温釉的左手腕。指尖触到那道青里透红的裂纹，停了一瞬。

“你手腕上的颜色，”他说，“又深了一层。”

温釉低头看。那道釉契，青里透红，红里泛着一丝极淡的金。比昨天更深了。

“明天，”盏生说，“我陪你下去。”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他停住，没有回头。

“那个将军罐男孩，”他说，“他的釉，淡了一层。”

温釉愣了一下。她想起白天，男孩抹完釉粉后，铠甲上那层暗红，确实比之前淡了。

“他还会淡吗？”她问。

盏生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他每用一次釉，就淡一层。用到最后，他会变成透明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

“就像影先生。”

温釉站在原地，看着盏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铺子里很静。只有灯纱上那道暗红色的补丁，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器物独白）将军罐男孩在罐子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想了一夜。他记得那场戏。1958年，灯纱裂了，班主的手在抖。他站在台上，穿着这身铠甲，举着小旗，正要喊“我来保护你”。可他没喊出来。他记了七十年。今天，他终于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