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泰尔站在镜子前面,穿着保罗提前备好的一套深蓝色西装,剪裁合身,领带是暗银色的,保罗在出门前帮他系好了。
他说“别打太紧,你第一次穿这种场合的衣服,容易不自在”,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宴会厅在尤文图斯总部大楼的二楼,
阿斯泰尔跟着保罗入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西装和礼服是主流,侍者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行,偶尔能听到一声压低了的大笑。
“保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阿斯泰尔转头,看见一个头发灰白、身材清瘦的男人走过来,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夹上有一个小小的尤文图斯队徽。
他先跟保罗握手,然后目光落在阿斯泰尔身上,停了一拍。
“这是你那个孩子?”
“阿斯泰尔。”保罗说,声音平稳,“这是贾尼·阿涅利先生。”
老阿涅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比普通寒暄更长的时间。
那种目光很轻,但阿斯泰尔能感觉到它在扫描什么——身高,站姿,肩膀打开的幅度,目光有没有躲闪。然后老阿涅利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帕斯卡莱跟我说你在复健?”
“是。”
老阿涅利点了点头,“那你就留在这里复健,都灵的医疗是全意大利最好的。需要什么,跟帕斯卡莱说,或者跟保罗说。”他松开手,转向保罗,语气换成了另一种更商务化的调子,“你下周四来我办公室一趟,上次说的事情可以推进了。”
保罗点了头。老阿涅利转身走了融入人群中,像一条鱼滑入深海。
阿斯泰尔站在原地,松了松领口。保罗低头看了他一眼:“紧张吗?”
“有一点。”
“习惯就好了,去干点不紧张的事儿。”
他们落座之后没多久,阿斯泰尔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大厅另一侧走进来。
因扎吉穿着一套炭黑色的西装,领带歪了半寸,旁边是皮耶罗,深灰条纹,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戴维斯在后面和范德萨说着什么,范德萨在笑,笑得很收敛,戴维斯笑得很放肆。
因扎吉率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亮,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就直接朝这桌走过来。“你来了?”他在阿斯泰尔旁边的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早上训练的时候还问你今天下午干什么你说没事——”
“这也不算什么事儿吧。”
“你可以说啊——”
“菲利普,”皮耶罗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椅背上,“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因扎吉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椅子,面不改色地说:“那你可以坐我的。”
“你坐的是我选的桌子。”
“那——”因扎吉看了一眼阿斯泰尔,“算了,我让给你。”他起身挪到旁边一个位置,把原来的椅子让出来。皮耶罗坐下来,对阿斯泰尔点了一下头,什么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戴维斯和范德萨也过来了。
整桌坐满了大半的时候,侍者开始上菜。
阿斯泰尔隔壁的位置还空着,没人坐。
直到第一道菜撤下去,他才看到有人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步伐不快,从容不迫。
齐达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字卡,在阿斯泰尔旁边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斯泰尔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
这个人在训练基地出现过几次,每次都低调得像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深色外套,沉默,走路时头微微低着,目光朝前,但余光覆盖了周围的一切。
有一次阿斯泰尔在水疗室碰见他,他也在做理疗,两个人共处了十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临离开的时候齐达内朝他点了一下头。
此刻齐达内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过来,很轻地说了一句:“你叫阿斯泰尔。”
“是的,齐达内先生”
齐达内友好微笑,权当认识了。
然后他转回身去看台上的发言嘉宾,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