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说你们一般这个点结束训练。我想着出来透透气,刚好经过这里。”
“你从四街过来的?”四街到这里走路要将近二十分钟。
“电动轮椅又不费劲。”
“……所以你是专门来?”
阿斯泰尔歪了一下头,灰眼睛里有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路过,顺便。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下次不经过。”
“没有不方便。”卡卡说。说完了才觉得自己接得太快了,清了清嗓子。“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是什么?”
“……忘了。”
卡卡看了他两秒。“你忘了你吃了什么?”
阿斯泰尔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点自嘲的味道。“泰德做的,他做饭的水平和他的理疗水平成反比。我每天吃的东西都一个味,记不住正常。”
“那你现在饿不饿?”
阿斯泰尔想了想。“有一点点。”
“我请你吃饭。”卡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莽撞,但是话收不回去。
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阿斯泰尔,阿斯泰尔也在看他。灰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要深一些,像两片起了雾的湖面。
“请我吃什么?”
“路口有一家烤肉店,上次我爸带我去过一次,味道超级不错!”
“走吧。”
他们去了那家烤肉店。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椅,炉子上的铁签子滋滋地冒油。
阿斯泰尔从轮椅上下来坐到了塑料椅子上,手杖靠在桌沿边。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慢,扶着椅背,膝盖慢慢弯下去。
阿斯泰尔点了一份鸡肉串和一杯柠檬水。卡卡点了牛肉和可乐。等肉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子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卡卡缩了一下腿,阿斯泰尔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踢球的?”阿斯泰尔问。
“很小,五岁?六岁?”卡卡掰着手指想了想,“我爸爸以前踢过业余,是他带我入门的。”
“你踢得很好。”
卡卡被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谢谢。”
“不是客气。我在沙丰尔踢过几年球,我看得出来。”阿斯泰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卡卡端着可乐杯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阿斯泰尔,对面的人正用两根手指慢慢转着柠檬水的杯子,灰眼睛垂着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刚才那番话仿佛只是随口说的。
“沙丰尔是哪里?”
“葡萄牙,马德拉群岛上的一个小岛。”阿斯泰尔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我在那儿长大的。”
“那你怎么来巴西了?”
阿斯泰尔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嗯……看病?我的腿不好,来这边做复健。”
卡卡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桌边的手杖,又移开了。“还回去吗?”
“不知道。”阿斯泰尔耸肩,在谈论一件小事那样轻松“看我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吧。”
“你能站起来,比赛那天我还看见了。”
阿斯泰尔抬眼看他。灰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卡卡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