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等。
——
夜里,许念白躺在木板床上,睡不着。
床板很硬,硌得他骨头疼。被子很薄,带着霉味。窗户上的洞灌进来的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冷的。
他想起侯府的床。柔软的被子,干净的床单,枕头上带着霍少云的味道。他想起那个人躺在他旁边,手臂横过来搭在他的腰上,很重,很热。
他想,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在军营里吗?在帐篷里吗?在风雪中行军吗?
那个人说过"等我回来"。
他信他。
他一直信他。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东西——那根白玉簪。是霍少云留给他的。霍少云走之前,把它放在他的梳妆台上,说:"戴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许念白握着那根簪子,贴在胸口。
簪子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
第二天早上,许念白被叫去扫院子。
他拿着扫帚,从栖霞宫的前院扫到后院。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侯府里扫院子一样。但他知道,这不一样。在侯府里,他扫的是自己的家。在这里,他扫的是别人的地盘。
他扫到后院的时候,看见一个宫女站在井边打水。那个宫女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她看见许念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赶紧走了。
许念白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宫女走路的样子很慌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十五岁,什么都不懂,被扔进这座宫殿,像一只被扔进笼子的鸟。
他握紧了扫帚。
他不会让那个人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还是一只笼中鸟。
他会让那个人看到——他等到了。
——
那天夜里,许念白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花海。漫山遍野的花,黄色的、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他在花海里跑,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他跑着跑着,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骑着一匹黑马,穿着铠甲,背着长刀。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在花海中闪闪发光。
许念白跑过去,喊了一个名字。
风把他的声音吞掉了。
但那个人听见了。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回来了。"
许念白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几颗星挂在天上。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很久没有再睡。
他握着那根白玉簪,贴在胸口。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