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押回笼子的囚犯。
——
马车停在了栖霞宫门口。
许念白下了车,站在栖霞宫的台阶上。他看着这座宫殿——红色的门,金色的瓦,青石板的台阶,门前的石狮子。一切都和四个月前一模一样。连门口那棵老槐树都还是老样子,枝干虬结,新叶刚刚长出来。
但里面的人,不一样了。
他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孩子们的笑声,没有洗衣服的声音,没有春桃尖利的骂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走到自己以前住的偏房门口。门是关着的,锁已经锈了。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还是老样子。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水盆。墙角堆着扫帚和抹布。窗户上的纸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灰尘打着旋。
许念白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三百多个日夜。每一天都在洗衣服、扫地、擦窗户、挨骂、挨打、忍饥挨饿。每一天都在等天亮,等天黑,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他错了。
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只是被借出去了一段时间。现在借期到了,主人要把他收回去了。
"许念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念白转过身。
惠妃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金步摇。她比四个月前更胖了一些,脸上的刻薄之色也更明显了。她看着许念白,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欢迎回来。"
——
惠妃没有打他。
这出乎许念白的意料。
他以为自己回来之后,会挨打。会被罚跪,会被鞭子抽,会被关进暗室。但惠妃没有。她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笑得像一个猫看着一只老鼠。
"许念白,"她说,声音慢条斯理,"你以为霍将军能保你一辈子?"
许念白没有说话。
"他走了。"惠妃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兵部的调令,是我让丞相拟的。三日后启程,至少半年。这半年里,你就是我的人了。"
许念白看着她。
惠妃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病态的兴奋,像一个人终于拿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
"你知道吗?"她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皇帝本来要把你赐给李文渊做侍妾。是我拦住了。我说——"她笑了,"我说,这个贱人是我宫里出来的,我得亲自管教。"
许念白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惠妃说,"你还是住你的偏房。还是干你的活。还是——"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快意,"还是任我摆布。"
许念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脚尖很白,很干净。穿着一双新的布鞋——是周妈妈给他做的。鞋面上绣着竹叶,针脚细密,整整齐齐。
"好。"他说。
惠妃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哭,会求饶,会愤怒。但她没有想到,他只是说了一个"好"字。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眯起眼睛,盯着他。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