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谁不知道雪烬酬神宴那天当众拒绝张公子的事,结果转头没几天就去陪张公子喝酒了,合着是欲擒故纵,故意吸引张公子的注意啊。”小厮在一旁附和着,满脸不屑。
“还有那裴小姐,堂堂县老爷家的千金,肯定是被雪烬那小子勾了魂,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吗?我就是差点运气,要是我是台上的台柱子,裴小姐未必看不上我。”芜烟勾着小厮的肩膀嗤笑道,眼底是掩藏不住的妒意。
那小厮稍微往芜烟边上凑了凑,压低声音道:"烟哥儿,我跟你说这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讲,我那天看到雪烬从一辆马车上下来,那马车就停在后院很是排场,我蹲在门边的狗洞旁朝外后看,您猜怎么着,那辆车上写着裴字。”
“真的假的,”芜烟有些不敢相信,“你可是看清了?真是裴家的马车?”
“诶呦,我的烟哥儿,我虽然不识字,但我们县老爷的姓我还是认过的,怕得罪了这县老爷,我们和客人打交道的小厮都要去认这个裴姓的,这临安还有哪家姓裴的能坐上这样的马车?”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
“这雪烬还真是有本事啊,前脚张公子,后脚裴小姐,都能和裴小姐搭乘同一辆马车了,还真是受宠啊,难怪那天裴小姐点名要见他,叫他陪自己喝茶呢。”芜烟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
“也就是他雪烬运气好,要我说下次裴小姐来烟哥儿也能去碰碰运气,没准儿裴小姐也能看上您呢?”小厮在一旁极尽谄媚,“要是哪天烟哥儿您得道,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雪烬从他们第一次提到裴小姐,怒意就直冲颅顶了,眼下他们这样编排裴小姐,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指尖好似已经掐进了血肉。雪烬在也忍不住,丢下手中的药包就往两人身前跑去。
别看雪烬瘦,这些年他练功一直都是最刻苦的,有些角色舞枪弄剑,再加上他一直有晨跑锻炼的习惯,因此雪烬的力气并不小,甚至还很大。这会儿一人对上两个人,明显是他占上峰,而且他们这样编排裴小姐,雪烬的愤怒早起冲上云霄,打起两人劝劝到肉,像头失了智的野兽,没有半点理智。
惨叫声决然于耳,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两人跪地求饶,雪烬像是听不到似的,一个劲儿的挥拳伸腿。
激烈的打闹声引起了楼内众人的注意,众人赶到前院时就看到平日里清清冷冷、温温柔柔的雪烬发了疯地殴打两具血肉模糊到已经看不清面貌的人。
眼看着雪烬快把人打死,众人连忙上前拉雪烬,可此时倔牛一样的雪烬哪是可以被轻易拉走的,足足五个人去拉他才勉强把他拉走。
雪烬双眼猩红,芜烟和小厮的血与泪顺着他的关节一滴滴地往下滴。
地上的两人血肉模糊,早已失禁,此时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也全是耳鸣,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他们听见了雪烬一字一句恶魔般的低语:“喜欢背后嚼舌根子的人小心半夜被鬼剪了舌头。”
戏楼发生这样的事,班主可能坐视不管,规矩是一定要立的。班主问雪烬到底发生了什么,雪烬站在原地一字也不发。
地上的两人呜咽地想说,被雪烬的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不管班主怎么问,雪烬都一言不发,只说了一句:“是他们出言不逊在先。”
那般侮辱的恶心的话雪烬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想说,他甚至都不敢去回忆,那样是对裴小姐的亵渎。
眼看再怎么盘问雪烬也不会说了,班主也逐渐没了耐心:“既然这样,虽说是他们两人先出言不逊,但雪烬不顾同门之情,下手过重,两人已受重伤不再加罚,雪烬一人跪在祖师画像前领罚。”
“就这样,大家散了吧。把两人带下去先包扎。”
前厅,雪烬一人跪在祖师画像之前,褪去了上衣,他身姿挺拔,藤鞭打在身上无一丝弯折,班主一边抽一边发问:“雪烬,知错没?”
雪烬紧要牙关,自始至终都只有“雪烬没错”这四个字。
雪烬越是嘴硬班主就越气,手上的鞭子也就扬得越高抽得越狠,知道班主体力耗尽才收手,而雪烬背上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雪烬不悔,对今天雪烬做的所有事他都不悔。
班主早已离去,雪烬独跪在祖师画像前,背上传来火烧一样的刺痛,但他觉得远没有今天听到两人议论裴小姐时的心更痛。
雪烬艰难地起身,走去前厅的衣柜前挑走了一件通体雪白的衣裳,忍着痛意将衣裳揉成团擦拭背上的血迹,雪白的衣裳很快就被血水浸红。
雪烬把衣服展开套在身上,衣服上处处都是大片的血红。雪烬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就这样静静站在屋子里一动也不动。
雪烬站了很久,久到日落月升,久到背后的血肉已死死粘在衣服上,久到夜深人静所有人已经入睡。
雪烬手握着一把剪刀,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