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月盯着雪烬身上单薄的衣物道:“今年天寒,要注意保暖。雪公子也是。”
许是察觉到裴霁月的视线,雪烬顿时觉得有些难堪。
今日不待客,他穿的是粗布麻衣,外头套的也是有些年份的破袄子,不像人前穿的那些好料子,因着出门急也没有打扮,所以满是狼狈。
“谢谢裴小姐关心。”
一阵自卑涌上心头,雪烬突然想:今天是不是很难看,很狼狈。第一次在戏台外面见到裴小姐,竟是这等不堪的模样。
然而马车上的裴霁月没想那么多,她也不知道此时的雪烬的内心已经上演了怎样的风暴。
她看着站在雪里的清瘦单薄的身影,于心不忍。
因此,雪烬在雪地里暗自神伤时,马车上传来了,像是神女降世的天外之音。
“雪公子,上车吧,雪天路滑,我送你一程。”
雪烬顿时觉得受宠若惊,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
直到裴霁月的侍女青棠催他:“雪公子快些上车吧。”
雪烬才一脚深一脚浅,像是踩在棉花上,飘飘然地坐上车夫旁边的车儿板子上。
“多谢裴小姐。”
雪烬飘忽忽地坐在车前,车后的帘子里坐着裴小姐,淡淡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背后是从内室漫过来的暖源。
雪烬感觉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了,街旁的吆喝声也开始听不真切了,他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云端,像是就此要飞升当神仙了。
雪烬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但再怎么翻涌的躁意也挡不住这冬日里的严寒。
车程过半,雪烬开始打喷嚏了,里面的裴霁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让青棠把火盆再往外推了推。
雪烬感觉身上更燥热了,自己现在肯定已经红透了,怕是躺在床上的小芽也没有把自己红。
雪烬就这样飘飘然地告别裴小姐,飘飘然地进了院子,飘飘然地把药递给小芽房间的孩子,一直等到小芽服下药,好转,雪烬还是那副飘飘然的样子。
直到夜幕低垂,雪烬才缓过神。
今天怕是看不进去书了,雪烬洗漱完把自己裹进被子,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夜,总是让人难过。
雪烬裹在被子里,回想起白日里的窘迫,点点酸楚又泛上心头。
他想起自己行礼时的呆愣模样,有些羞恼当时作揖后又跪下,是不是在裴小姐看来滑稽又荒唐。
他想起自己今日穿的破布衣裳,在裴小姐看来是不是过分的寒酸与不修边幅。
浓浓的自卑萦绕在雪烬的心头。
他突然又想起裴小姐说的那番话“今年天寒,要注意保暖,雪公子也是。”
今年天寒,雪公子要注意保暖。
雪烬,注意保暖。
心口的酸楚渐渐被暖意取代。
裴小姐是不是在关心……我。雪烬心里开始漾起一圈圈的水波。
“阿嚏!”雪烬突然打了个喷嚏,冲散了他脑子里的想法。
他把自己裹紧在被子里,又往被褥与脖颈间的缝隙里塞了几件衣服。
别想了,雪烬。
你这样卑贱低劣的人不应该去肖想那轮明月。
月亮应该高高挂在天上,月亮应该永远光亮,而不是被污泥浊水侵染弄脏。
窗外大雪纷飞,厚雪压断了枯枝,零星几片叶子经不住大雪的积压簌簌地往下掉,远处乌鸦嘶哑蹄叫。
今夜,又有一人,在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