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找方景殊。我要找我哥。
这个位置很偏僻,离家也很远,似乎是早料到我会逃跑,所以故意选了这么一个地方。
但我不怕,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
这里一个灯也没有,黑漆漆一片让我猜想是不是还在梦里。但我去掐自己的手臂,又确实感到了痛意。
路面是碎石子,脚底很快磨破,走一步一个血印子。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往后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没有人。
我继续走。
我身上只有一套病号服,口袋里什么也没有。方景殊的号码我背得下来,但这里没有电话。
路的尽头接上一条柏油路,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的时候我就往路边让一让。
司机不会停。我也没拦。
天慢慢透出一点灰白。我走到一个岔路口,路牌锈得看不清字。左边是往镇上去的,右边越走越荒。我选了右边。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脚底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发麻。
路边有个废弃的公交站台,玻璃碎了,站牌上贴着一层又一层的小广告。我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把脚抬起来看。脚底全是血和泥,嵌着碎石子。
我把石子一颗一颗抠出来。但不疼。
天亮了。有个骑三轮车的老头经过,车上拉着菜。他停下来看我,问我去哪。我说进城。他说上来吧,我拉你一段。
我上了他的三轮车,坐在菜筐后面。他也没多问,蹬着车往前走。风往我脸上扑,很凉。
到了镇上,他停下车,指了指前面的汽车站。我没说话,刚下车,他就蹬着车走了。
东城很大,这里我没来过,随便找了一家店的老板娘问:“你知道‘愈方莫’在哪吗?”
愈方莫,我哥开的那家夜店的名字。
老板娘眼神奇怪地上下打量着我,手一挥,“不知道!”
我大脑空白地盯着她,很久才恍惚过来。老板娘以为我要做什么,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说:“还不走?想干嘛?”
我点点头,走了。
后来又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在三里屯南街。
有人见我脚流血,好心送了我一程。到达那家夜店门口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里面还是上次那样,前台是一个年轻女人,我走上前和她说:“我找你们老板,方景殊。”
她愣了几秒,“我们老板……不在。”
“他在哪?”
我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动。
“你是……郁怀瑾吧。”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老板弟弟。”
我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认得我。
我点了下头,但其实不只是弟弟。
她小声告诉我,老板一年前都没来过了。
我哥,一年没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