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风过,卷起飞絮似的碎雪,簌簌打在暗色的墙面上。
零星的屋舍上空升起炊烟,混着雪气蔓延开来,给这片冷寂增添了一丝暖意。
菱角将背上的竹篓子往上捞了捞,继续往家里走。
快走到家门口时,见地上有一串新踩上不久的脚印,便知道又是村里的马大娘来了。
除了她,没人愿意来她家串门。
菱角无声叹气。
马大娘是村里的媒人,大抵是从菱角还没及笄的时候,就已经盯上她了。
菱角的爹娘还在世时,马大娘就来过几次,说菱角长得有福相,长大了定能寻个好人家。
若是正好瞧见了芡实,还要十分惋惜地叹一口气说:“可惜芡实这孩子了,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生了那场病呢!否则就凭这模样,十里八乡的姑娘都得上赶着来问。”
菱角每每听到她这么说,都要偷偷瞪她一眼。
“菱角,你回来了!赶紧坐下来歇歇!”马大娘起身招呼着,满脸堆笑。
倒像是在自己家似的。
菱角放下竹篓子,也没理她,径直走向里屋。
带着嗔怪的语气,对里面的人说:“你给开的门?”
菱角进来时,少年正端坐在书案前,认真翻阅着手中泛黄的书册。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只用布条简单束着,却规整利落,纹丝不乱。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这副出尘绝艳的好容貌。
他脸色十分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身形清瘦单薄,病态尽显。
如同冬日里的一朵残梅,花瓣零落,暗香却犹存。
似乎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得与周遭之景格格不入。
在看到菱角后,他的眼神才有了一抹亮色。
“是……”
他有些心虚地回答。
少年正是菱角的弟弟芡实。
两人并非亲生姐弟。
菱角出生后不久,她爹就意外受伤,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才收养了父母双亡的芡实。
芡实只比菱角小三个月,虽从小孤僻寡言,却十分勤奋懂事。
一家四口就这么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然麻绳总挑细处断,芡实在十二岁那年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自此之后,便成了乡间邻里皆知的药罐子。
家里也因此变得拮据起来。
再后来,爹娘因故离世,就只剩下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回忆结束,菱角的鼻尖有些酸涩,但还是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