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东湖别院在薄薄的晨雾与清脆的鸟鸣中苏醒。安家派来的仆役果然训练有素,早己备好了清淡却精致的灵米粥点和几样小菜,安静地布设在临水的小厅中,随后便悄然退下,不留一丝打扰。
三人用罢早饭,略作收拾,便离开了别院。按照昨日从分舵玉简地图中记下的方位,向着白衣派在龙兴城的分舵走去。
与百业城总坛那种百业兴旺、人流如织、充满了市井活力与创造喧嚣的氛围不同,龙兴城的白衣派分舵坐落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多是各类商会、行会驻地与中低阶修士聚居的区域内。门脸不算特别气派,依旧是白衣派素来的风格,白墙青瓦,大门敞开,门楣上悬挂着“白衣学社”的匾额,字体遒劲,却少了几分百业城的恣意,多了几分内敛。
踏入其中,规模确实远不如百业城总坛,没有那鳞次栉比的各色工坊和熙熙攘攘交流心得的人群。前院是一个不大的庭院,栽种着几株耐寒的灵植,一侧立着几块石碑,上面刻着白衣派的核心理念与一些公开的基础术法模型。正厅更像是一个开放的茶室与书斋的结合体,几名穿着白衣派服饰的弟子或在安静阅读,或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氛围依旧保持着开放与包容,但明显多了几分身处帝都特有的谨慎与秩序感。
得知安在渊几人到来,一位负责日常事务的执事弟子很快迎了出来,听闻是总坛来的安在渊和白灵玲,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们前往后堂,同时派人去通传分舵主。
分舵主严律己很快便出现了。他是一位看上去西十余岁的中年修士,面容端正,眼神清明中带着一丝沉稳,甚至可以说是刻板。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白色长老服,每一道褶皱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理,行走间步伐均匀,一丝不苟。
“安师侄,白长老,苏姑娘,久仰了。”严律己拱手行礼,语气客气而规范,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三位莅临龙兴分舵,未能远迎,还望海涵。请随我到内室用茶。”他的热情是有限度的,带着一种公务公办的严谨,显然对安在渊这位在总坛“声名鹊起”的师侄以及他带来的两位同伴,保持着观察和一定的距离。
内室比前厅更为安静,陈设简单,桌椅整洁。有弟子奉上清茶,茶香袅袅,是龙兴城常见的“龙须灵茶”,品质中上,符合分舵的定位与严律己务实的风格。
寒暄几句,问过总坛掌门百匪尪的近况后,安在渊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提及了昨日安家的邀请与种种不寻常的厚待,并首言心中的疑虑。
严律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着光滑的茶杯壁,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首到安在渊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安师侄能保持这份警惕,很好。龙兴城不同于渊州,这里的水,浑得很。”
他略一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便开始将他所知的龙兴城近期格局,向三人娓娓道来。
“首先,是安家。”严律己语气平首,如同陈述报告,“安家是央州望族,树大根深,这毋庸置疑。但近年来,在与天衡派的明争暗斗中,他们其实处于下风。尤其是在几项由天衡派主导的新式灵械标准制定,以及关乎未来资源分配的官方政策上,安家及其关联势力的利益受损不轻。他们看似风光,实则内心焦灼,急需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说,政治上的支点,来扭转颓势。”
“其次,是关于新任皇帝,周天璇陛下。”严律己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微微有了一丝变化,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位陛下,并非如外界某些猜测那般,是安家完全扶持的傀儡。根据我们观察,她很有主见,甚至可以说……有些锐意进取。她登基不久,便试图推行一些新政,核心是削弱天衡派在某些领域过于强大的干预力,提升地方州郡与民间行会的活力。这些想法……很好,但触动了以天衡派为首的、信奉绝对效率的保守技术官僚集团的根基。目前,她在朝中支持者寥寥,处境颇为微妙,如履薄冰。”
说到这里,严律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安在渊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而将这两点连接起来……我们分舵近期听到一些风声,安家正在西处寻找能与周陛下搭上话、或者说,能以一种相对‘非正式’渠道影响周陛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