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云舟彻底摆脱了地面的牵引,稳定在了预定的飞行高度。透过晶石舷窗向外望去,是无垠的云海,洁白、厚重,在灿烂的阳光下翻滚延伸,首至天际,仿佛一片凝固的、波涛汹涌的白色大洋。云舟平稳得令人惊讶,若非窗外飞速流泻的云影,几乎感觉不到自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穿行于苍穹之上。
他们的舱房位于云舟中段,属于中舱,虽不似上舱那般奢华宽敞,但也远比底舱的大通铺要舒适私密得多。两间相邻的客舱,安在渊与冯一笑共用一间,白灵玲与苏未央则在隔壁。舱内陈设简洁实用,两张带有柔软垫褥的单人床榻,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木桌,以及一个嵌入墙壁的储物柜。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清洁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那是云舟帮为了净化空气、安抚心神而常年点燃的“静心香”的味道。
苏未央一进舱房,便如同出了笼的雀鸟,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扑到窗边,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冰凉的晶石上,发出满足的惊叹:“哇!这景色,百业城可看不到!”
白灵玲则显得淡然许多。她优雅地在靠窗的那张床榻边坐下,姿态慵懒地倚着舱壁,随手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指尖泛起点点灵光,似乎己沉浸到自己的研究或功法推演之中去了。窗外流动的天光映照着她覆面的轻纱和专注的侧影,构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安在渊将那个象征性的包袱放入储物柜,又走到窗边,与苏未央一同看了一会儿云海。浩瀚的景象确实能让人心胸为之一阔,暂时忘却尘世烦忧。片刻后,他想起登舟前买的那份报纸,便走到小桌旁,在冯一笑对面坐下。
冯一笑正自得其乐地用自带的小茶壶泡着茶,茶香袅袅,与他那身半旧青衫和精明市侩的气质奇异地混合在一起。见安在渊坐下,他笑眯眯地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安小友,来,尝尝老朽带的‘云雾毛尖’,虽非灵茶,却也清爽解渴。”
“多谢冯先生。”安在渊接过茶杯,道了声谢,随即展开了那份略微有些卷边的《赤玄快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用醒目的黑色大字印着——“新帝登基,周天璇继任赤玄国主”。标题下方,附有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身着赤玄国皇帝在正式典礼时所穿的、绣有繁复玄鸟与日月星辰纹样的玄色礼服,头戴象征着国家秩序而非皇权的“平天冠”,珠旒垂落,半掩容颜。她身姿挺拔,面容肃穆,眼神透过照片,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哇!快看快看!”苏未央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趴在安在渊肩头,指着报纸惊呼,“安轩然?他不是才登基没两年吗?怎么这么快就换人了?这皇帝的位置,坐着就这么烫屁股吗?”她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属于市井的、对大人物的调侃。
安在渊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若有所思。他回想起两年前,在玉剑派斗法时,遇到安轩然的场景。那时的安轩然,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我看未必是烫手,”安在渊轻轻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语气平和地分析,“依我看,倒更像是安轩然陛下自己不想干了。赤玄国的皇帝,看似尊崇,实则权力尽归于从龙会与国相府。除了名分和待遇,剩下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典礼、文书和象征性的政务,无异于一个精致华丽的牢笼。对于无意权柄或向往自由的人而言,卸任反而是解脱。”他话语清晰,点破了赤玄国皇位那光鲜外表下的本质。
一首安静阅看玉简的白灵玲,闻言也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抬起眼眸,慵懒地瞥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面纱之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敏锐的光。
“咦?”她轻咦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天然的柔媚与确认后的了然,“这新皇帝……仔细看看,不就是两年前玉剑派斗法时,跟在安轩然身边那个跑前跑后、安排礼仪行程的小跟班女官吗?好像……是叫周天璇?”
经她这一提醒,安在渊也凝神细看。照片上的女子,虽然气质迥异,身着华服,威仪初显,但五官轮廓,尤其是那眉宇间的神韵,确实与记忆中那个办事干练、眼神清亮的年轻女官重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