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废弃驿站里的慌乱气息终于散了些。
我的神魂还是酸胀刺痛,却比昨夜缓和了不少;阿古达后背上的撕裂伤已凝血结痂,脸色稍显红润,可眼底的沉重,却半点没减。
十年了。
浩日勒这三个字,像一根扎在阿古达心底的刺,碰一下就疼。那是他的故土,是埋葬了至亲与过往的废墟,是他连回望都不敢的囚笼。
可这一次,他必须回去。
两人并肩站在驿站破旧的木门前,山风穿林而过,吹得人指尖发凉。我悄悄握紧阿古达的掌心,力道坚定。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眼底藏着担忧——他怕阿古达触景生情,更怕那片废墟,再勾起他十年前的伤痛。
阿古达垂眸,望着相扣的指尖,眼底的沉郁瞬间被温柔抚平,语气里满是决绝:“有你在,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我手里紧握作为锚点引路,属于其其格玛的蓝色公交卡。
两人一路向西,越靠近浩日勒,空气越凝滞。天地间的色彩渐渐褪去,草木枯黄,风声死寂,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四周,视线尽头,只剩连绵的断壁残垣和化不开的浓雾。
“这就是浩日勒?”我轻声呢喃,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眼前的荒芜,实在难想象这里曾是烟火繁盛的守界村落。
阿古达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沈逾的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刻着他的伤痛,他不敢多言,怕一开口,就泄了心底的脆弱。
踏入结界的瞬间,天地骤然安静下来。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脚下的废墟层层叠叠,断裂的屋梁、坍塌的石墙,依稀能看出旧日轮廓,满目疮痍,触目惊心。我下意识举起锚点蓝色公交卡,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光丝引路,反倒听见废墟深处传来细碎的、诡异的挪动声。
“不好,有动静!”阿古达瞬间绷紧神经,将沈逾护在身后,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前几日被脑脸人追杀的阴影尚未散去,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话音刚落,无数道修长的人影从断壁残垣后缓缓走出,透明的头颅包裹着搏动的记忆光点,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是脑脸人,上次我们遭遇的只是一个,而这次,却是有许多,规模远超以往。
阿古达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前几日脑脸人那撕裂神魂的攻击还历历在目,他深知两人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这么多脑脸人的围攻。可不等我们转身,便察觉到了异常:身后的脑脸人虽在紧紧追赶,却始终没有发动致命攻击,甚至动作有些迟缓,攻击性弱得反常,显然是被这片结界牢牢束缚着,只能机械地跟随,无法全力追击。
我也缓缓平复气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些脑脸人动作滞涩,眼底没有之前的狰狞,反而透着一丝茫然,像是被操控的傀儡,只能被动执行追击指令。
“是结界。”我忽然开口,指尖轻轻触碰身边的空气,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顽固的灵力波动,“它们被这片结界控制着,没有实质性攻击。”
阿古达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怎么还会有结界?十年前浩日勒覆灭时,其其格玛明明已经把守护结界彻底破坏了,怎么可能还存在这样的结界?”
他轻轻抬手,用守界人血脉感受,指尖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是属于浩日勒守界族的本源灵力,却又夹杂着一丝其其格玛的气息,诡异而复杂。
“跟着结界的灵力走,它在指引我们。”我握紧阿古达的手,语气笃定。两人循着结界的灵力波动,一步步走向废墟深处,那些脑脸人依旧在身后跟随,却始终没有发动攻击,像是在“护送”,又像是在被结界操控着,无法偏离轨迹。
我心里了然,阿古达自小便能感应天地间流动的灵力,对灵脉走向天生敏感,这便是纯血守界族人独有的天赋。寻常人触碰结界只会被弹开,可他仅凭血脉之力,便能平稳融入浩日勒本源结界,甚至轻微疏导紊乱的灵脉气息,这也是其其格玛执意选中他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