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那些陌生的草原画面,全部精准对应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仿佛找到了主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却依旧模糊不清,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脉络。
他看着我,眼神疏离又警惕,是绝境里陌生人本能的防备,没有半分暖意,却依旧死死盯着我的眉眼,像是发现了天大的蹊跷,又像是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夜风的凉意。
我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憋出一句颤抖的话:“我不知道……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瞳孔骤然紧缩,沉默良久,缓缓上前一步,语气笃定,不带一丝迟疑:“你身上,有浩日勒的气息,还有我的记忆。”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石狠狠砸进我混乱的心底。
我喉咙发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嘴硬的倔强,眼眶通红却不肯示弱:“什么你的记忆?这些草原的画面,我明明就很熟悉,每一处细节都刻在心里,这就是属于我的记忆,根本不是你的!”
哪怕我失去记忆,记不清自己的过往、看不清前路的方向,性格里的柔软却从未改变——我很怕这样被人戳中软肋、看穿狼狈,越是被点破心底的茫然与无助,那份藏在心底里的酸涩与委屈,就越控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阿古达看着我泛红的眼尾、强撑倔强却满眼委屈的模样,冷硬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柔和了几分。他见惯了绝境里的厮杀与冰冷,但见到有人在亡命逃亡的荒原上,因为记忆混沌而红了眼,眼底的警惕,也淡了几分。
“我叫阿古达。”他放缓了语速,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疏离,“我是浩日勒最后一任守界人。十年前结界破碎,记忆碎片四散,你是意外的载体——你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草原记忆,是我的过往。”
我彻底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脑子里那些陌生又真实的画面,居然是别人的人生?那我自己的记忆呢?我是谁?
“我的记忆……不见了吗?”我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茫然,“我只记得一片草原,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古达看出了我的崩溃,没有再多戳破真相,只是沉默片刻,低声安抚:“别怕。不是不见了,是被封印了。你的记忆,和我的记忆错位叠加,暂时被掩盖了。先活下去,等我们找到破解之法,你就能记起所有事,找到你真正的家。”
他的温柔格外克制,没有半分刻意,却精准熨平了我所有的慌乱与破碎。被人看穿狼狈、看透脆弱,还被这般温柔包容,让我酸涩的心底,悄悄生出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在这片荒芜的荒原上,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绝境里,这个陌生的男人,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阿古达的话音刚落,远处公路尽头骤然亮起一片车灯,光束刺破黑夜,层层合围过来,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新一轮的追杀,还是来了。
“走!”
阿古达反应极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稳而不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往荒地深处跑,步伐又快又稳,牢牢带着慌乱的我。
夜风呼啸,杂草刮擦着裤脚,沙沙作响。我体力本就透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黑框眼镜在颠簸中不停下滑,我根本没空去扶。视线里,只剩下阿古达宽阔挺拔的背影,稳稳替我挡住前路的黑暗与荆棘。
跑到一处陡坡时,脚下碎石打滑,我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往坡下摔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降临。
阿古达反手一把揽住我的腰,用力将我拽了回来。惯性让我狠狠撞进他怀里,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盖过了所有风声和远处的轰鸣。
他下意识护住我的后脑,呼吸微促,语气依旧沉稳:“小心。”
为了护着我,他特意调换位置,让我走在平整安全的内侧,自己贴着陡峭危险的边缘前行,全程紧紧牵着我的手,从未松开。
手心相触的温度穿透寒凉夜风,滚烫又踏实,莫名抚平了我心底所有的慌乱和委屈。绝境里的并肩同行、生死相依,让两个初见疏离的陌生人,悄然滋生出旁人插不进来的信赖与牵绊。我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攥得更紧,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陷入孤身一人的绝境。
很快,阿古达发现了一处废弃地窖。入口被厚厚的枯枝野草盖住,隐蔽又安全,是早年牧民存放物资的旧地。
他先上前仔细检查四周,确认没有陷阱、没有追踪痕迹,才示意我先进去,随后自己侧身钻入,反手拢好枯枝,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和声响。
地窖狭小幽暗,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外面的脚步声、搜寻低语越来越近,光束反复扫过入口,危险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