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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第4页）

“记住这些注意事项，”博士递给乔伊一个厚重的数据板，“温度必须恒定在24-27摄氏度，湿度45%-55%。每天至少六小时的模拟日光照射，但避免紫外线过量。营养摄入要严格按照配比表……”

乔伊认真记着笔记，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博士的表情严肃起来，“人类的心理很脆弱。孤独、恐惧、焦虑都可能导致生理性崩溃。你必须让他感觉到安全、被爱、被需要。”

“被需要？”乔伊不解。

“人类是社交动物，他们需要感觉到自己对他人有价值。”博士笑了笑，“让他帮你做些小事，哪怕只是递个东西。这会帮他建立自信和归属感。”

乔伊点点头，把这一条重点标记。

安来到新家的第一天，是在乔伊怀里度过的。

小家伙似乎被连续的转移吓坏了，一直紧紧抓着乔伊的衣领，不肯松手。乔伊索性抱着他在公寓里转悠，用最慢的语速介绍每一个房间：

“这是客厅，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玩……这是厨房，博士说你可能会喜欢‘苹果味’的东西……这是阳台，能看到星星哦……”

当走到卧室时，安的眼睛亮了亮——房间里有一张特制的小床，床上堆满了各种软垫，还有一个……毛绒玩偶。

那是乔伊连夜在星网二手市场淘来的古地球遗物，一只耳朵有点脱线的兔子玩偶。

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兔子耳朵。

“喜欢吗？”乔伊问。

安没有回答，但他把兔子抱进了怀里，把小脸埋进绒毛里。

那一晚，安是在乔伊的沙发上睡着的——他不愿意去自己的小床，乔伊也不忍心强迫他。

乔伊就坐在沙发边，看着那个蜷缩在毛毯里的小小身影。安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睡梦中偶尔颤动。偶尔他会说梦话，都是乔伊听不懂的音节，但语气听起来……很难过。

“你做噩梦了吗？”乔伊轻声问，忍不住伸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安的头发。

人类的头发原来这么软，像最细腻的星尘。

安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像只找到温暖的小动物。

乔伊就这样坐了一整夜。窗外，中央星的三颗月亮交替升起，星光透过生态模拟窗，洒在安熟睡的脸上。

他打开数据板，新建了一个文档。

【养人类日记·第一天】

它叫安。

它喜欢兔子玩偶。

它睡觉时会蜷起来，像颗小小的行星。

它的手好小，握住我的手指时，我得把触感灵敏度调到最低。

它还没笑过。

我想看它笑。

第五章：第一句话

第一周，安几乎不说话。

他会用眼神、手势表达需求：饿了就指嘴巴，困了就揉眼睛，想抱抱就张开手臂。但他很少发出声音，除了偶尔的梦呓。

托兰博士说这是创伤后的正常反应，让乔伊不要着急。

乔伊确实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

每天早上，他会带安去生态区的“小花园”——其实只是一小块铺着人造草皮、种着几株地球植物的角落。他会指着叶子说：“绿色。”指着天空（全息投影）说：“蓝色。”指着自己说：“乔伊。”

安总是安静地听着，黑眼睛随着他的手指转动。

直到第八天的早晨。

那天乔伊不小心打翻了营养膏，黏糊糊的绿色膏体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找清洁工具，回头时，却发现安蹲在地上，正用小手指戳着那摊绿色。

“安，别碰，脏——”乔伊话还没说完。

安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清晰地说出了他们相遇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