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别的事想说。”
许原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不知道晏峥是从哪一点看出来的。消息没发,通知夹在语文书里,连陈放都只知道数学成绩。晏峥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追问,说完便收回手,接着听罗惟清讲交换面谈的初轮结果。
晏峥通过了。
下一轮是课程评估和校方综合审核,最终名单仍要等到十月底。桌边的人纷纷说恭喜。
许原也说了恭喜。那两个字里有真心,也有一道很细的酸意:他刚刚得到可以留下的证明,晏峥则向十二周以外又近了一步。
晚自习比考试前松了一些。第一节讲数学卷,第二节由各科课代表发订正任务。八点四十,许原领回手机,只给晏峥发了一句:小学部架空层。
镜川的小学部比高中早放学三个小时。夜里经过时,教室都暗了,架空层只亮着靠墙的几盏灯,地面还留着低年级白天画的跳房子方格。塑料篮球筐推在一边,高度只到晏峥肩膀附近;他们小时候却觉得那东西高得需要仰头。
晏峥从另一端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他大概刚结束项目会议,活动证还挂在胸前,手里拿着上午公布的初轮通知。许原站在一排彩色矮凳旁,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等过雨、罚过站,也为了谁先碰到篮球架顶端争过半个午休。
“什么事?”晏峥走到近前。
许原先把数学卷递给他。晏峥借着顶灯看清分数,嘴角终于扬起来:“一百三十二。”
“你估得很准。”
“过程呢?”
“现在还要验卷?”
晏峥将卷子折回原样:“另一件事是什么?”
许原把夹在语文书里的通知抽出来,没有让他自己猜:“减免通过了。本学期一半,剩下可以分期。我妈说付得起。”
晏峥读完第一行,便没有再往下看。文件袋与卷子落到旁边矮柜上的声音同时响起;许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许原只来得及吸进半口气,视野便被晏峥肩侧的深色校服挡住。环过来的手臂收得很紧,一只落在肩后,一只护着上背。那个在人前很少乱掉分寸的人,这回连一句恭喜都忘了说。
许原最初僵在那里,手还悬在两人之间。耳边只有远处门卫收铁门的滚轮声,以及自己快得几乎发吵的心跳。晏峥的呼吸同样不稳,收在他背后的力道却没有再加重。
几秒以后,许原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
不是被人流推近,也不是过马路时来不及避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仍然把这个拥抱接了回来。脸上的温度一下腾起来,他索性不再顾,只把额头抵在晏峥肩侧。
晏峥察觉到他的动作,手臂又收紧了一瞬,很快克制地松开。
“等一下。”许原说。
这三个字出口以后,他自己先闭了闭眼。能说会道的部分大概全留在了七班,此刻他只知道还不想立刻退回原来的距离。
晏峥没有问理由,也没有趁机说任何让人无法接的话。他只是重新抱稳了一些,让那几秒按许原的意思延长。
架空层外起了一阵风,吹得墙边展示板轻轻晃动。许原的心跳没有慢下来,晏峥落在他肩后的手也始终没有再移动。这个拥抱没有人流、急刹或倒计时可以归因;等许原松手时,他已经明白,往后再把这一刻说成发小之间的高兴,连自己都不会信。
最后是许原先松手。
两个人重新面对面站着,距离仍比正常说话近。晏峥平时清楚利落的神情也散开了一点,像刚从某种失控里回来;许原不必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上不会比他镇定多少。
“现在可以说恭喜了。”许原提醒。
“恭喜。”晏峥说,“两件都是。”
“你也两件。面谈,还有——”许原想了一会儿,没给刚才那个拥抱找到合适的名称,“算了。”
晏峥没有替他命名,只拿起矮柜上的东西。走出架空层十几米,他忽然停步。
“怎么了?”
“拿错了。”
晏峥手里是许原的一百三十二分,自己的面谈通知仍留在矮柜上。许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被郑重拿出来、最后却忘得彻底的纸,终于没忍住笑。
“验证无误今天怎么回事?”
晏峥折回去取,回来时把两张通知并在一起:“系统受外部影响。”
“又赖我?”
“没说是坏影响。”
他们沿小学部的长廊往北门走。一个刚得到留下的许可,一个离出发又近了一轮;两张方向不同的通知夹在晏峥手里,边角随着夜风轻轻碰在一起,暂时谁也没有把它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