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尚一僵,被这问题给问懵了。
换作别人这么直白地问他这种隐私问题,他早该炸毛了,可陆植却问得坦荡,没有半分恶意和窥探的意味,竟让他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他沉默了片刻,没什么表情:“他们去世得早,没来得及反对。”
陆植被嘴里的一块羊肉噎得直翻白眼,脸瞬间憋得通红,他慌忙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语气里满是愧疚:“对、对不起,林总,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林久尚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笑,语气未变,
“过去很久了,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植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里满是愧疚。但低头那瞬,锅盖头下的眼眸却闪过一丝嘲讽——
林久尚这人,自认为聪明过人,一整晚的试探和打听,句句都在套话,真将自己当做了傻子!本来还在猜测他怎么能如此精明、虚伪、世故!呵,原来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没爸没妈的,也难怪会步步算计,处处谨慎。
他想起陆昌运的话:“林久尚是澜江大学的高材生,当年以总分第一考入金融系,刚毕业就被全国最大的澜江证券录用,拼得很,短短7年,就坐上了产品部一把手的位置。绿洲花了大代价,才把他挖过来。”
7年就蜕变成职场精英了?真够拼的!林久尚是多想褪去“孤儿”这个烙印,跻身职场精英之列啊!每天装模作样,不嫌累……
……
见陆植停下筷子,林久尚以为陆植还在自责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笑着安慰:“陆植,真没关系,你别多想,快吃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植点点头,重新拿起碗筷,可心思却不在吃饭上,余光始终落在林久尚身上。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剩下汤勺碰击碗壁的叮当声,二人突然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因为俩人还并未熟悉到可以分享彼此的“私事”,但这个“私事”却不合时宜的跑了出来。原本客气的同事关系,忽然变得半生不熟,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解救了他们。
林久尚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微微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快步走到客厅角落,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林久尚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陆植的心瞬间一紧,手里的汤勺顿在碗里,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爽。
又来了!
肯定是他哪个情人!在林久尚忙着“勾搭”自己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找来了。
林久尚会赶自己走吗?——如果是他的情人,应该会吧。毕竟,他向来是这样,处处留情,又处处遮掩。
果然,挂了电话,林久尚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陆植,你吃完就早点回去吧,我有点急事,得马上出去。”
陆植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装作没听出他的急切,假装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嘴巴塞得鼓鼓的,却没怎么咽下去。他就是想故意磨磨蹭蹭,让这位花心大萝卜着急,让他的小情人着急,好好治治他脚踏几条船、处处勾人的毛病。
林久尚看他吃得“急急忙忙”,倒觉得立刻赶人不太好,便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慢慢吃,不用着急。等下你吃完,自己回去。”
陆植抬起头,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天真:“林总,您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就不怕我偷您东西吗?”
林久尚急匆匆地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拉开门,顺手转了两下门锁:“凭你这开锁技术,真想偷我东西,我拦得住吗?”
陆植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无害:“那您先去忙吧。我明天帮您换一把除了我谁都打不开的锁。”
……
林久尚赶到医院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林如意卧于医院病床上沉沉睡去,面色惨白如纸,观之不似入眠,反倒仿若逝去之人。
医生引着林久尚走到病房外,轻轻叹了口气说:“已经退烧了,但患者最近状态不太好,你还是得早做打算。”
林久尚点点头,默默坐在林如意身旁。他出生时父母便去世了,记忆里只有他姐林如意。林如意16岁辍学,这辈子既没有结婚生子,也没恋爱,只身一人养大了林久尚。
46岁的她,看上去已宛如垂暮老人……
直到凌晨,林如意的各项指标才趋于稳定,她始终没有醒来,睡得很沉,仿佛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林久尚替她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心底一片酸涩。他强压着情绪,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奔波了大半夜,又被林如意的病情揪着心,林久尚头重脚轻,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早已忘了走之前,陆植还在自己家里。
推开门的刹那,屋里灯光大亮,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立马清醒——
陆植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魁梧身躯填满了整个沙发,逆天长腿一条翘在沙发背,一条耷拉在沙发外,睡得昏天黑地,活脱脱一个熊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