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出了他,举杯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程有真也只能尴尬地笑回去,迅速溜进内场。毕竟离了方雨玮,他几乎谁都不认识。谁料进了内场,更嘈杂的人声朝他涌来。
这下不仅是大佬,连不少政届新秀围聚在这。程有真老远就瞧见了丁容,她个头高大,一头金色短发,在包厢里格外显眼。此刻,她正举杯,与徐宴碰了一下。
程有真应该是挤不进去了,看这架势,所有人都在等着和徐宴聊几句。
“有真,你来帮帮我!”方雨玮化身为女仆,手里端了一整盘酒,维持着平衡。人类聚集在一起喝酒这个行为,过了几千年,一点没变。
“他们今天不会叫私密服务了。”
程有真了然。人一多,分不清敌我,自然也就得披上人皮,循规蹈矩。
方雨玮在他耳边大喊:“徐宴停职,丁容特意组的局,来了好多人,你帮我递个酒吧!”
程有真接过酒,穿梭在人群里。人们很自然地接过杯子,举起、微笑、寒暄、转身,程有真宛如在跳舞,托盘在他手中旋转,一圈又一圈。终于,他离徐宴越来越近。
那人正被一圈高层围着,神情镇定。灯光在他眉骨上落下柔光,衬得那张脸比记忆中更俊俏。
徐宴注意到了他。
程有真朝他笑了笑。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被按下静音键。
“再来两杯。”旁边有人随手把空杯放在他托盘上。“啊……好的。”程有真回过神,连忙应声,动作一顿,迎来一阵推搡,他被挤得往后退了几步。再抬头,徐宴已经被新一轮的人群包围。
不一会儿,徐宴的声音从脑袋里传来。他启用了共感。
“组长,我丁某义不容辞,一定帮您代为管理好总署。总署上下一切事物,最后肯定还要麻烦您过目的。”
他那疏离的嗓音响起:“丁局,你就让我放个假吧。”
“徐组长,”另一道粗厚的男声插进来,应该是山海区评分局的局长,“既然放假,不如来我们山海走走?”
“去过,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那声音离他那么近,程有真耳朵微微发烫。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酒杯轻碰的声响在脑内混作一片。忽然,徐宴的语调轻轻一转:“怎么不换上你的大香蕉工作服?”
程有真差点被吓得手一抖:“你专心应酬啊。”
“和你说话更重要。”
“没事,我等你。”
“马上就结束了,给我带杯酒。”
“行。”程有真按下接口。
徐宴说话向来算数,等他注满酒水,走回场子的时候,人潮已经开始散去。大家退回了包厢内,丁容也离开了。
程有真举着两杯酒,穿过人群,款款向他走去。
灯光追着他,浅色的皮肤发着光。徐宴坐在包间的阴影处,盯着他,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闹全都模糊成一片远景,空间被那条光影割成两半。音乐变了,曲调温柔淌下,软软的。程有真迈开步子,搅散了分界线,把光带进徐宴的空间里。
他坐去他身边,二人碰杯,徐宴没有喝,只是那样望着他。
“怎么突然做了这么大个决定?”
“将军一向雷厉风行。”
“这丁容倒也是丧事喜办了。”他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滑动。他没有像副手那样抱怨,在得知消息之后,程有真就下定了决心,要为徐宴报仇。
在他们合作翔睿接口案的时候,徐宴就已经在暗中清除“老鼠”。后来因为山潮案的牵扯,他被迫合作,搁置了这件事。
再后来,他明明已经察觉到唐烨的哥哥在“介入所”中可能被人动了手脚,部分记忆被删,却又因为无壤寺案的突发,彻底耽误了追查。
酒顺着喉咙而下,烧得他胸膛火热。
徐宴一直想要肃清“老鼠”,稳固自己的势力,而他,却一次次拉着那人去处理无关紧要的案件。如今一步步走向这个局面,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他要亲手把徐宴失去的一切,全部讨回来。
不论对手是将军,还是盛月,无论他们有多位高权重,他程有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徐宴接过他的空酒杯,把手里的递给了他。程有真一愣:“你不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