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说。
“本人螺丝咕姆,受黑塔女士所託前来。现在,空间站由我全权接管。无关人员,还请置身事外,以防不必要的衝突。”
巴林特站在原地。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脸。
月台边缘。
那艘黑色的穿梭艇终於衝出了空间站的最后一道闸门。
外面是星空。
真正的、无垠的、没有穹顶的星空。
后面那串豪车也跟著冲了出来,但它们只衝出来一半。另一半在闸门口挤成一团,驾驶员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追。
然后,在他们眼前,那艘穿梭艇消失了。
不是加速离开,不是跃迁,不是任何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它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大海,像一口气散进风里。
群车失去了方向。
它们悬停在虚空里,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迷路的鸟。
接下来的几天,巴林特收到了一连串的目击报告。
有人看见那艘黑色穿梭艇出现在琉璃光带附近。
那是一整片被玻璃化的星区,曾经的行星被绝灭大君焚风点燃,地表在高温中融化成透明的玻璃,至今仍在星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虫商团和悲悼伶人们正在那里协助易地搬迁计划,把最后一批倖存者从那些即將破碎的玻璃世界上接走。
目击者说,那艘艇在光带边缘停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
又有人报告,在伊须磨洲看到了他们。
那是塔拉萨的海底世界,仙舟岱舆的坠亡之地。巨大的断舰残骸沉在海床上,像一具沉睡的神骸。
当地的渊民们在那片废墟上建立了文明,他们把岱舆的遗民奉为神明,每年举行“神陨节”祭祀。
目击者说,那三个人站在一座海底高台上,看下面的人群跳舞,看了整整一个黄昏。
还有人发誓,在阿尔冈—阿帕歇见过他们。
那是牛仔的故乡,荒凉的红土星球,永远刮著乾燥的风。商团曾经阻止了市场开拓部对那里的灭绝令,无数巡海游侠从那颗星球启航,践行巡猎,为解放异国他乡的人民奋战至死。
目击者说,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跨上马,拋却所有的礼仪,肆意狂奔。
这些报告的地点相距甚远。
远到正常人不可能在几天之內全部抵达。
但巴林特已经不敢再用“正常人”的標准去衡量那个人了。
“別林斯图亚特。”
江枫指著前方那颗灰蓝色的星球,声音里带著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饱受战乱的星球。打了三百年,换了十七个政权。”
艾丝妲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它看起来灰扑扑的,大气层边缘有几道淡淡的伤痕,像是被谁用指甲划过。
“但现在还有人活著。”她说。
“对。”江枫笑了笑,“幸好还有一只谐乐鸽记得它。”
谐乐鸽。那是一种传说中能在最绝望的地方歌唱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