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打字:“不行。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黑塔秒回:“你是嫌这个还不够?”
江枫抬起头,远远望向主控舱段的方向。
艾丝妲还在笑。那些访客终於起身告辞,她也站起来,礼貌地欠身,裙摆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与此同时,江枫感到数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掠过自己。
他垂下眼睛,继续打字:
“不够。她仍在退避。录音里的內容,她未必就不清楚。”
“但她还在幻想。幻想忍让能换来谅解。”
黑塔没有再回復。
江枫把手机收起来,靠著廊道的舷窗,沉默了很久。
其实他理解。
艾丝坦从来不是个强硬的人。尤其是当她面对“家族”这两个字的时候。
那不是一个词,是一张网,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开始编织,用的是血缘、期待、恩情和愧疚做经纬。
她想挣脱,但每一根丝线都连著血肉,挣一下,疼的是自己。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被困在不想要的命运里,却找不到那把可以切断一切的剪刀。
除非——
除非她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分家吧,钱你们全拿去。
唉,怎么星际和平公司也兴宗族那一套啊?
江枫想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想起艾丝妲的父母。那对在档案里只剩寥寥几笔、却从未真正出场过的夫妇。
他们是真的不爱她吗?还是爱得太笨拙,以为给她股份就是给她自由,给她优渥的条件就是给她未来?
他不知道。
傍晚。
星际空港一般会利用角度和设备,儘可能避免过於强烈的光线。
除非像仙舟,为了人文情趣会故意模擬自然景致。空间站的夕阳,那完全是黑塔的恶趣味了。
此刻,虚数能流正被某种看不见的以太波浪顶托,暖橙色的光从深蓝的基底里层层晕染开来,像有人把整片燃烧的星云倒进了玻璃罐。
那是“黄昏”。
江枫走上观景台时,看见艾丝妲一个人坐在月台边缘。
她的双腿从裙摆下露出,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晃。但没什么力气,像断了线的木偶,每一次晃动都是被动的、疲惫的。
阿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背靠著那柄比他本人还高的大剑。他看见江枫,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跟过来。
江枫走过去,在艾丝妲身边坐下。
月台的金属台面有点凉,隔著裤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寒意。
“站长,”他说,语气很轻,“生闷气吶?”
艾丝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窗外那片偽造的黄昏,眼睛里映著流动的橙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