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似乎早有所觉,他直起身,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的笑容。
他摘下那顶可笑的纸帽子,朝著黑塔的方向挥了挥,动作像个真正在田间偶遇邻居的老农。
“啊哈!瞧瞧谁来了!尊敬的女士,午安!”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欢快。
我都不敢想像,假如一个人的工作就是发癲,他会有多么快乐。
黑塔的人偶在田边停下,目光扫过棉花,扫过真蛰虫,扫过江枫手里的“鞭子”和保温箱里的炸鸡西瓜,最后定格在他那张笑容洋溢的脸上。
“你,”她开口,声音透过人偶传出,带著一丝近乎凝滯的疑惑,“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还是某种社会化训练?”
她试图用已知的框架去理解。
“行为艺术?不不不,太严肃了。”
江枫把“鞭子”隨手插在旁边的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您所见,黑塔女士,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农场主。看顾我的土地,照料我的作物,管理我的……嗯,员工。”
他指了指那些又开始埋头“摘棉花”的真蛰虫。
这时,一直蹲在田埂另一边、用草茎逗弄一只特別小真蛰虫的琪亚娜跳了起来,马尾在模擬日光下甩动。
她眼睛亮晶晶地跑到江枫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该我当监工了!”
“好好好,小监工上岗。”江枫溺爱地用她的头髮“擦手”,把插在土里的“鞭子”拔出来,递给她。
琪亚娜兴奋地接过,模仿著江枫刚才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对著空气甩了一下,细声细气地喊:“work!好好干活!”
江枫转向黑塔,叉著腰,姿態活脱脱像个刚巡视完自己领地的牛仔,儘管背景是浩瀚星空。
“我骄傲的太太刚从纳努克老爷那儿,帮我问来了高效管理员工的不二法门。”
他眨眨眼,表情神秘,“怎么样,现在您是不是有点理解,为什么军团那些虚卒,一个个都黑黢黢的了?”
黑塔的人偶似乎轻微地晃了一下。
考虑到江枫的特殊性,她不得不花费算力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是疯话。”她得出结论,语气斩钉截铁。
“疯话?不不不,我亲爱的朋友。”江枫摇著手指,笑容不变,“这些速生棉的种子,可是来自孩子她姥姥,尊敬的大科学家,阮·梅博士。”
他挺起胸膛,仿佛这是无上荣光,“您要是不信,不妨亲自问问她,对这片小农场怎么看?”
黑塔沉默了一下。
出於对阮·梅理性边界的最后信任,她真的给阮·梅发送了一条简短的讯息,附带了当前场景的几张高清图像和江枫那套“农场主”说辞。
她认为,阮·梅的回覆应该与她相近,至少会指出这种行为的无意义和资源错配。
片刻,回復来了。只有一行字,透过人偶的视觉界面显示出来:
“无理。但有趣。——阮·梅”
黑塔盯著那行字,人偶精致的面部似乎都僵硬了。
“这没有道理。”她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个远在另一个实验室的、可能也“失常”了的朋友。“这完全……没有道理。”
“哈?”江枫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充满讶异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