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彦止不住地有些发抖。清空遮住他眼睛的触肢始终没有移开,柔软的触感贴着眼皮,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他甚至在心里嘲笑自己,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被触手裹着,某个怪物说过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
可是,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下意识想蜷缩,但触肢的束缚让他只能维持半躺的姿态。手脚勉强能动,但幅度不大,像是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他动了动手指,只碰到纤细的触肢,软软的,一碰到他就缠上来。
好恶心。
月彦把手缩了回来。
“……清空。”
他叫了一声,清空没有应。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那个人连同他所有的触手都一起融进了黑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个没有边界的、沉默的虚无中。
好烦。
虽然他很想愤怒,但足以压倒理智的恐惧压了上来。
“清空。”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尾音却微微发颤。
沉默。
也可能,清空不在这里了?
到处都是触手,携带着清空的气息,让人感知不到他的真正位置。
月彦忍不住挣扎,幅度不大,只是手腕和脚踝在触肢的束缚下小幅度地扭动。
“你还在吗?”月彦问。
没有人回答。
“清空,你——你说句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的、狼狈的发抖。
他听见自己的血流声,心跳声,甚至眼珠在眼眶里转动时那细微的、湿漉漉的声响,眼泪自然而然地挤了出来。
都是清空的错,搞得他很容易就、就……好像身体里水很多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
月彦忽然觉得,清空应该真的不在。
不得不说,他觉得冬天好像降临了,就好像正常走路骤然踩空落入寒冷的深水那样,浑身上下骤然冰凉。
“清空!”他的声音几乎破了,“清空你别——你别不说话,你至少告诉我你还——”
到最后,只是声音沙哑,胡乱地喊名字罢了。
短暂的崩溃过后,他恢复了一点理智——对天亮的恐惧又一次压了过来。
他咬住了嘴唇。
牙齿陷进下唇的肉里,几乎要咬破。
既然,他还没死,那就是天没亮,或者清空遮住了光。那就只是清空的又一次捉弄罢了。
他不接受这种捉弄。
但是呼喊,命令,甚至求饶,他都已经试过了。
月彦动了动脑子。
迄今为止的,清空对他的羞辱和玩弄,都是在达到某种目的后就结束了。对此,月彦多少也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和感觉。
——关于怪物的喜好。
清空不吃他这一套。
或者说,清空吃的不是这一套。
月彦闭上眼睛,触肢覆在眼皮上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柔软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他强迫自己想——那些让他感到屈辱却又无法挣脱的时候,清空是什么反应?
“……”
虽然是某种猜测,但……
清空喜欢他恐惧的样子——被逼到角落无处可去时,不得不向唯一的温度靠过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