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归年也许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与爱人明明还正相爱,却怎么都不能走到一起。
自从搬到一个宿舍之后,霍归年基本上完全能在一旁见证到曾经一直希望听到的那些往事。
他观察卓清涟日常里的习惯,企图在这样的环境下读懂卓清涟话语中的那些情非得已。
因为卓清涟孤独了很久很久,上天也不甘心他就这样迎接自己的死亡,所以上天派出霍归年做他生命中的纪念,重新回到他身边。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告诉他,卓清涟的青春从此时开始,会像湖泊泛起涟漪,不再沉于孤寂的底色。
卓清涟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他甚至在书桌上贴上便签,只为提醒自己时刻要做的事情。
每个事情都像一个密切的齿轮,将他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只有在给霍归年送的那盆盆栽浇水的时候,卓清涟才会允许自己拥有短暂的放松时间。
“霍归年,你那天送我的盆栽是什么?”卓清涟晚上收拾完后带着滴着水的头发问坐在阳台边的霍归年。
霍归年看着他滴着水的头发,偏头看着自己身旁的那盆盆栽:“是盆文竹,他四季常青,你随时都能看到。”
卓清涟看着那盆刚发着芽的文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嗯,那还是要谢谢你。”
霍归年把吹风机递给卓清涟:“吹头发吧,不然很容易着凉的。”
卓清涟只是摇摇头:“不用了,习惯了就没什么很大的影响了。”
霍归年走近把他的桌子,把吹风机放在上面:“我知道,但是你身体不是很好,会更容易生病。”
卓清涟看着桌面上的吹风机,久久没出声,只是在霍归年去洗澡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当天晚上,两个人双双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都在刺激对方的神经。
最终还是霍归年率先开口:“清清,你睡不着的话要不和我聊聊呢?”
卓清涟大概是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声音传出来闷闷的:“还是不了吧,我们现在的关系好像不太适合聊这样的话题。”
霍归年在黑夜里转过身,面对卓清涟的方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执着:“那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今天我一定不会再问你好吗?就当你赏给我让我弥补自己的遗憾,可以吗?”
卓清涟叹口气,开口:“我们是公平的,用不上赏这个字,你说吧。”
“在我请求你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的时候,我也在思考,这件事情究竟该有一个怎样的发展,但是我觉得是因为我的贪心才导致我们现在的结果,你是我的月亮,而我爱上月亮是我的错,不怪月亮。”霍归年轻声回答。
床在轻微晃动,卓清涟坐起身好像也在隔着黑夜与霍归年对视:”那你有什么想问的,你说我会尽量告诉你的。”
霍归年也坐起身:“我有点贪心,只是想问为什么最后你还是会选择离开。如果不好回答的话,那我放弃这个问题。”
卓清涟还是摇摇头,叹口气后缓缓开口:“没什么不好说的,过去的让它留在回忆里就好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其一是我不够好,我始终觉得走不到你的身边,即使后面你身边的人成为了我,我还是觉得我不够好,”卓清涟补充道:“其二是你太好,你和我告白,那天又和我求婚,在我眼里,我能想到的能够保存我自己幸福的办法只有定格,而要定格的话,我能做到的只有死亡。幸福者无罪,但我负罪,是我的贪心,我自愿失去。”
霍归年只觉得自己听完这段话之后,心脏抽痛。他预料过卓清涟心里的自卑,但从未想过,他无时无刻想着还罪,想着只短暂的拥有幸福,然后再将自己的幸福亲手推出自己的生活。
“也许两个自私的人相遇之后,造就的就不是自私了呢,”霍归年抿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是同样自私的人,而在我眼里,你是我的月亮,爱上月亮只会是我自己的问题,和月亮,和你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卓清涟沉默片刻之后,弱弱开口:“可是我们现在回不到从前,我做不到放下芥蒂,我心中始终会有一根小刺横亘在心口,而你,霍归年,你不一定能够解决现今存在的一切苦难。”
霍归年说:“我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从新和你走到一起的机会,结局与我而言不太奢求,让我尝试尝试,好不好?”
卓清涟自暴自弃般躺下,重新把自己裹紧被子里:“随意。”
霍归年笑着摇头,但他心里知道,卓清涟没有那么快纵容自己继续靠近。
只是刚好,他不太能完全狠不下心彻底将这位名为霍归年的探险者拦在森林外,所以他纵容自己依靠最后的私心,为探险者霍归年留下一条弯曲且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小路。
霍归年把自己放在枕头下的那条丝带拿出来,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然后决定起身,走近卓清涟的床。
卓清涟只漏了双眼睛在外面,警惕的看着在不停靠近最后停在他床头的霍归年。
“你在干什么?”
霍归年知道卓清涟可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还是笑笑,顺便晃了晃手里的那条丝带:“这个给你,就当是纪念,行吗?”
卓清涟没说话,但是又好像不说话就是一种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