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许你无忧彦希 > 陈浩的速写本(第1页)

陈浩的速写本(第1页)

鹤川市的早高峰,总是被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零气笼罩着。这种雾气不是那种轻盈缥纱的晨露,而更像是某种陈旧的棉絮,混合着汽车尾气、下水道返上来的零味以及这座城市特有的焦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早起者的肺叶上。

公交车在拥堵的车流中走走停停,像一头患了哮喘的老兽,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引擎轰鸣。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毫无起伏的交谈声、短视频外放的嘈杂背景音,以及人们因为拥挤而发出的不耐烦的啧舌声。我缩在靠窗的角落里,额头抵着冰凉且布满油污的玻璃,强迫自己将视线死死钉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那些模糊的電虹灯牌、灰扑扑的混凝土高架桥、行色匆匆的路人。。。。。我试图用这些熟悉的、属于人间的钢筋水泥,来洗刷掉脑海中那滴“违背光学常识的眼泪”。

只要我的眼睛还能捕捉到符合物理法则的影像,只要我的大脑还能处理正常的透视关系,我就能告诉自己:昨晚的一切只是焦虑引发的幻觉。我还活着,我还留在人间。

其实,换作任何一个刚刚结束高考的普通考生,在考完试后的第三天,大概都在熬夜打游戏、睡到自然醒,或者和朋友们在KTV里嘶吼着发泄过剩的精力。但我没有。

因为我是一个美术生。

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标签背后,是我们这群人长达数年、近乎自虐的枯燥生活。别人眼里的画画,是风花雪月,是灵感进发,是挥洒自如的艺术创作。但在我们美术生眼里,画画是一项极其枯燥、极其反人类的“肌肉记忆训练”。

长达半年的艺考集训,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将我的生物钟彻底重塑。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画,让我养成了近乎强迫症的习惯——天不摸笔,手感就会生疏,线条就会发飘;一天不观察光影,眼睛就会失去对色彩的敏锐度,世界就会变得灰暗。

更何况,我收到了苍梧美术师范学院中国画专业的录取通知书。那张烫金的通知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我的书包夹层里,像是一道护身符,又像是一道催命符。随通知书一起寄来的,还有专业基础教学部布置的“暑假作业”:要求我们在假期里,用A4速写本完成不少于三十张的生活速写,开学报到时统一上交评定。

所以,在这个本该狂欢的暑假,我依然像个苦行僧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地泡在画室里赶稿。

此刻,美术生的职业病反而成了我最好的镇定剂。

我强迫自己去观察路边行道树的明暗交界线,去分析对面大楼玻璃幕墙的透视关系。那棵法国梧桐的树干不是简单的褐色,而是由赭石、熟褐加上一点点环境色的群青混合而成的;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雾中呈现出一种冷灰色的调子,反光的部分带着淡淡的柠檬黄。

只要我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些符合物理法则的信息,我就觉得安全。

直到公交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大学城站。

惯性让我猛地向前一冲,差点撞到前排的座椅。我随着人流走下车,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苍梧美术师范学院的老校区就建在孤山上,那里保留着民国时期的一批红砖建筑,爬山虎像绿色的血管一样爬满了整面墙壁。而我常去的那个画室,就在老校区那栋红楼的四楼。

沿着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往上走,两旁的老梧桐树遮天蔽日,连清晨的阳光都只能勉强穿透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推开画室那扇掉漆的木门时,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几台老旧的落地扇在“吱呀吱呀”地摇头,肯定又是哪个倒霉蛋走的时候没关了。扇叶切割着沉闷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铅笔灰、陈旧的石膏像以及受潮的木地板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一股难闻的化学味,但对于我来说,这是安全的味道,是秩序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我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靠窗的倒数第二个画架前。这是我抢了很久才固定下来的“风水宝地”,早晨的光线最柔和,适合画色彩。

然而,就在我准备放下背包的那一刻,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画架上,原本夹着的一张空白的四开素描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黑色的硬皮速写本。

那是我的速写本。封面的一角还被我上次不小心溅上了洗笔筒里的脏水,留下了一个褐色的污渍。

但问题是。。。。。。我昨晚走得太急,因为那个诡异的出租车司机和消失的锥桶让我心神不宁,速写本明明被我塞在了背包的最底层,上面还压着颜料箱和几本厚重的画册。

它怎么会凭空出现在画架上?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这本速写本此刻正翻开着,停留在中间的一页。

那一页的纸张,比周围的纸张都要白,白得刺眼,白得像是某种惨白的皮肤。

我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画架前,低下了头。

看清纸上的画面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一股极寒的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幅用极其劣质的红色水粉画成的画。

水粉的颜料甚至还没干透,在纸面上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血液凝固后的暗红色光泽。颜料堆积得很厚,笔触凌乱而狂躁,像是作画的人在极度的恐惧或愤怒中胡乱涂抹上去的。

画上是一个纸扎的人偶。

它的比例极其精准,骨骼的走向、肌肉的起伏,完全符合我平时对人体解剖的严苛要求。甚至能透过那层红色的颜料,隐约看到下面用炭笔勾勒出的严谨结构线。它穿着一件宽大的、像是寿衣一样的长袍,长袍的褶皱处理得极其写实,仿佛真的有一具躯体撑起了这件衣服。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