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阳光照射下,傅敬暄周身散发出微微的光晕,而那没被光照到的脸,则是不一样的光景。
他那双极好看的眼里,藏的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谋算。
“国师大人醒了,”傅敬暄笑着问道,“昨夜休息得可好?”
柳眠玉移开视线,没看傅敬暄:“多谢世子关心,在下很好。”
傅敬暄端起桌上的药碗,起身径直走到榻沿坐下:“既然醒了,先把药喝了。”
柳眠玉撑着坐起身,还没等到伸手去拿药碗,傅敬暄就已经舀好药送到了他嘴边。
他就着傅敬暄的动作先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道:“世子,我自己来。”
“那怎么行。”傅敬暄搅了搅汤药,又舀起一勺,“国师大人千金之躯,怎可怠慢。”
“呵呵。”柳眠玉笑意未达眼底,“世子当真思虑周全。”
喂完药,傅敬暄将空碗搁回桌上,又顺手倒了杯清水递给柳眠玉:“漱漱口。”
柳眠玉接过水杯,正要喝,忽然听见傅敬暄说:“李云淮昨天夜里递了拜贴,说是本世子府里桃花开得不错,要带人来赏花。”
柳眠玉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这借口,未免太过粗制滥造。”他握着杯子,语气淡然,“也真是不怕落人口舌。”
“披着顶好一张闲王的皮,”傅敬暄哂笑一声,“他当然不怕落人口舌。”
“也对。”柳眠玉点点头,“世子也真是的,偏留在下做什么。平添麻烦?”
“本世子和景王是一类人。”傅敬暄微微倾身,目光在柳眠玉面上停留片刻,“国师大人生得这样好,傅某见色起意,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你!”柳眠玉瞪了一眼傅敬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别太过分了。我还没、还没娶妻呢。这要传出点什么……”
“娶妻?”傅敬暄低声笑起来,“国师大人难道不知道?这当了国师的人,一生不可娶妻,不可生子,注定要孤独终老。”
“世子要这么想,未免太过天真了。”柳眠玉嗤笑一声,“十年后,我不过也才二十六岁。届时出了宫,谁能管我?”
“国师大人想得挺美。”傅敬暄又凑近了许多,“你难道不怕世人诟病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的妻子怎么办?”
柳眠玉向后仰了仰头,不假思索地答:“这个问题就不用世子操心了。世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傅敬暄如今已经二十二,保不齐哪天陛下忽然抽风,亦或是哪家蓄谋已久,一旨婚书就下来了。
牵制、拉拢的方式很多,但婚姻是最能让多方关系紧密相连的,也是除了明升暗降之外,面子上最过得去的。哪怕傅敬暄有意搞臭自己的名声来避免,也会为了镇北王府有所顾忌,但是无论如何,帝王可不会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最是无情帝王家,血肉至亲尚且如此,更何况几枚棋子。
“昨天夜里,易舒齐给在下送了药。”柳眠玉主动提起昨夜的事,“既然景王想见——见一见倒也无妨。”
刚说完,他又紧接着问道:“世子想让我见他吗?”
“国师还没决定好?”傅敬暄倏而眯了眯眼。
“我见不见,难道不都是世子您一句话的事吗?”柳眠玉面不改色地撩起傅敬暄垂下的一绺发丝,缠在指尖绕了绕,“不然,傅公子何苦留我在镇北王府。难不成真如你所说……看上我了?”
柳眠玉知道自己这张脸有什么样的能力,多的是人看了他走不动道的。傅敬暄看他的眼睛不清白,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先天的优势也是一种能力,他从不避讳使用它,但若是真有人起了歹意,大不了就论一下武德而已。
傅敬暄坐正身子,发丝从柳眠玉指尖溜走,回头揶揄道:“国师大人正经些罢。不是还要娶妻吗?”
“是你先不正经的,”柳眠玉理直气壮地说,“反过来怪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