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爱的不真切,如隔着雨幕看花,什么也看不真切,谁也不懂他的心意。
同时,他恨的也不明白,让自己藏在于一个壳子里,用残酷冷漠包裹自己,可偏偏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没有人能相信他的真心。
泰和三年,京都下了一夜的雨,季宴处理政事也独自听了一夜的雨。
冰冷空旷的寝宫内,只有烛火在摇曳,将人的影子拉的细长,投射在雕梁画壁的影屏上,显得如此虚幻,如此不真切。
年轻的帝王放下御笔,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才喊来侍从:“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赵让从阴影里走出来,弯着腰,敛眉回答:“陛下,如今已是亥时了。”
季宴回神看天色,原本漆黑的天幕逐渐发白,呈现出青黑的色泽。
“那过去这么久了。”季宴沉默半晌,就这样恍惚中又过了一夜。
赵让赶紧出声劝慰:“陛下勤政爱民,是天下之幸,也是百姓之幸,可是也要顾及身体,方能绵延天下之福泽啊。”
这种劝慰的话季宴也不知听了多少遍,他随意的打发过去,只披了个斗篷就朝御花园走去。
天刚擦亮,明月还未彻底落下,依稀也能看到月光的残影,季宴一个人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当年那个池塘。
混乱的记忆,在草地上的滚动,身上沾满了草屑,清冽的酒香,迷茫的眼神,还有那个,无知的吻。
季宴不自觉的伸手触碰自己的唇,上面早已没了季舒的温度,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才恍然惊觉,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
他的在安也离开他了。
季宴抬头想找到月亮,可是天上早已没了月亮的踪影,东方的天空红霞一片,太阳要出来了。
也好,季宴深深叹气,胸腔鼓动,心脏处像是缺了一块。
离开他,他的在安才是安全的。
———
又是一年宫宴,推杯换盏,欢歌笑语,群臣相乐。
季宴朝台下看去,那新上任的新科状元正在和身旁的大臣对饮,脸上带着青涩稚嫩的笑,不过才饮下几杯酒,脸上就带了些轻微的薄红。
看年龄,似乎还要比他的弟弟要小几岁。
火光映在季宴的脸上,他那举杯又饮下一口酒,冰凉的酒液已经被温过,让人饮下后不觉得醉意。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他的在安坐在台下,与身旁的好友对饮,穿着他酷爱的青衫,系着季昭送的玉佩,眼睛亮晶晶的,毫无蒂芥的笑。
可是一眨眼,季舒那熟悉的身影又变作了新科状元的模样。
他才恍然惊觉,他的弟弟早已被他赶到了咸康,距离京都三千里,世家碰不到,风雪不催及。
季宴原本上扬的唇角弧度僵在原地,十二旒冕的珠玉在烛光的照射下,发出温润的光,他的眼前只有那温润的珠玉,哪能有他怜惜的在安。
他放下酒盏,似乎有些落寞。
坐在下位的臣子似乎感受到了帝王的落寞,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陛下?”
季宴这才回过神来,又回到平时那副严肃威仪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恰到好处的显露了一分疲惫,一丝不知真假的笑意出现在他脸上,让人感到有些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