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一封信,瞳孔紧缩,上面是季宴的字。
不敢置信,他快速将所有的信件拆开,所有的信件,每一封信件都写满了,有的是给他写的信的回复,有的是季宴自己的独白。
满满一匣子,全部都是。
季舒的心颤抖的厉害,酸涩的情绪将心脏都变得鼓胀,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开始四处翻找,书柜,书桌,似乎要将整个房间给翻一番。
终于在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大箱子前,他终于停了下来。
箱子隐藏在暗处,但箱子上没有灰尘,像是被用心打理过,手抚摸在上面,只能感受到木头的纹理,宽厚又仁慈。
‘咔哒’一声,季舒打开锁,将箱子的盖子掀开。
没有想象中的灰尘飞扬,只有静静的躺在箱子里的旧物,每一件都被细心的放置,非常规整,只能看出时间划过的痕迹,显得有些陈旧。
映入眼帘的,是有些发旧的纸鸢,漂亮的莲花灯,曾经用过的毛笔,木制的小弓,曾经学习骑马的马鞭……
林林总总,似乎所有东西都和自己有关。
季舒拿起纸鸢,突然想起那年陪着两个哥哥去逛夜市,他贪玩,买了一个纸鸢,虽然从未玩过,就被扔到角落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竟然在这里,时隔十多年,再次看见。
纸鸢已经发旧,颜色也没有记忆里的那般鲜艳了,可是还是保存的这么完好……
突然,他眼神一瞥,无意中看到一枝枯梅,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箱子的最底部,上面的枝叶早已腐败凋零,只剩下掉渣的枝干。
季舒很少送花,这枝梅花让他印象深刻,那是那年大雪天,他跑出去折下来的,以为早就被扔了,谁知道,竟然在这里看见了。
明明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明明都快粉化成灰尘了,怎么还被季宴收藏。
枯梅就像是他与兄长,留下了什么呢?留下了快化作粉末的回忆。
季舒多么聪明,他似乎一下子就猜出了季宴的心思,想起棺椁里葬在一起的玉佩,一股猩甜涌了上来。
他怎么这么笨?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才发现。
季舒想笑,但脸似乎僵掉了一般,一个表情、一个弧度都做不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悲鸣,他的心都要碎掉了,心中似乎有根弦就这样‘啪嗒’一声,断掉了。
他只能呆呆的看着这些‘遗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想着他们二人相对的八年,夺嫡的这些年,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啊……
书房里传出季舒悲恸的泣音,在这漫天的风雪里,化作了最悲哀的孤寂。
泰和八年正月的一场雪,他的兄长最终还是弃他而去。
———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承元,为承元一年。
没有说什么,季舒就留在了京都,写诗,整理先贤留下的诗集,他每天都呆在书库里,完全封闭了自己。
似乎从泰和八年正月的那场雪后,他就成了这个样子,季宴的离世,也把他的灵魂一起带走了。
新帝是季宴从宗族过继来的孩子,天资聪颖,也跟着季舒学习策论。
“皇叔,”承元帝不知从哪翻出来一本书,他把书交给季舒,“这是皇叔的东西吗?上面有您的名字。”
“什么书?”季舒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书籍,这本书太过老旧,书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书皮封面也变得斑驳不堪,连固定书的绳子也被磨的近乎断裂,似乎只要稍稍用力,这本书就会化作脆弱的纸片。
但还是能勉强认清楚几个字。
季舒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小字,“黄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