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江小鱼张了张嘴,想继续反驳,但他看到阎王的耳朵是红的,红到比他的脸还红,比他在人间吃辣条的时候还红。他的心跳慢了下来,从一百五十降到了一百二十,从一百二降到了一百。他看着阎王,阎王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阎王殿的门口,一左一右,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风从废墟间吹来,带着灰尘和血腥的味道,但他们闻不到,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阎王。”“嗯。”“你刚才为什么走了?”阎王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因为你说你是员工。”江小鱼愣住了,他想起了自己说的那句话——“你……你别乱来,我是你员工!”他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跳太快,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阎王当真了,他把“我是你员工”当成了拒绝,当成了“你不要靠近我”,当成了“我们之间只有合同关系”。所以他停了,在两厘米的地方停了,说“那我不乱来”,转身走了。不是不想亲,是不敢亲,因为他怕江小鱼不愿意。江小鱼深吸一口气,走到阎王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和上次同一个位置,左眼下方,伤疤旁边。“我不是员工,我是江小鱼。”“员工不能亲老板,但江小鱼可以亲阎王。”阎王站在那里,瞳孔又地震了,但他的嘴角弯了。这次弯的弧度比之前都大,大到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出来。江小鱼看到了,他的嘴角也弯了。两个人站在阎王殿的门口,一个脸颊上有一个新的唇印,另一个嘴唇上还残留着阎王皮肤的凉意。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需要说话。因为心跳声已经把一切都说了。----------------------------------------打赌陆压退兵后的第二天,地府暂时平静了下来。判官在清点伤亡,白无常在修补城墙,黑无常在巡逻,牛头马面在养伤。江小鱼在阎王殿后面的厨房里煮面。地府的厨房和人间的不一样,灶台是石头的,锅是铁的,火是冥火,蓝色的,不冒烟,但很烫。江小鱼已经习惯了冥火的温度,不会再把面煮糊了,但他还是会放多盐。他正在往锅里撒盐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白无常那种轻飘飘的、脚不着地的脚步声,是阎王的,沉稳的、有力的、一步一步踩得很实的脚步声。江小鱼没有回头,继续搅面,但他的手比刚才快了一点,心跳也比刚才快了一点。阎王走进厨房,站在江小鱼身后,没有说话。江小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凉凉的,但不冷,和之前一样。“你来干嘛?”江小鱼没有回头,声音尽量装得很自然。“白无常赌我追不到你。”江小鱼搅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但节奏乱了,面在锅里缠成了一团。“什么?”“白无常说,我要是追不到你,地府全体直播倒立吃孟婆汤。”江小鱼转过身,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沾着面汤,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看着阎王,阎王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但他的耳朵是红的,在蓝色的冥火光中,红得很明显。“所以你追我是为了打赌?”江小鱼的声音提高了,不是生气,是难以置信。他以为阎王追他是因为等了五千年,是因为亲了脸颊,是因为“你是我的人”。结果是因为白无常的一个赌?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那你为什么?”“我追你是因为我想。”江小鱼愣住了,筷子上的面汤滴到了他的鞋上,他没有低头去看。“但顺便可以赢。”阎王又说了一句。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他亲口说了“我追你是因为我想”,这不就是你一直想听的吗?另一个声音说:他还说了“顺便可以赢”,他就是顺便追你,白无常的赌才是主要动机。两个声音打了三秒钟,第一个赢了。因为江小鱼看到了阎王的耳朵,红成那样,说“顺便”谁信?“那你追到了吗?”江小鱼问。筷子还举在手里,面汤还在滴,他的鞋已经湿了一片,但他不在乎。阎王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从江小鱼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从嘴唇移到他的耳朵,从耳朵移回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