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身后是墙,无处可退,而且他不想退。“你就是陆压?”“你前世判我入地狱,八百年前我被阎王打入轮回,现在我从轮回里逃出来了,”陆压笑了,笑容比他的疤痕还难看,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我来找你叙叙旧。”阎王挡在江小鱼面前。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会射出箭。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黑色的雾气从指缝间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蛇一样在他的手指间缠绕。“你来错地方了。”“没有来错,”陆压的目光越过阎王,像一把刀一样刺在江小鱼身上,“我是来找他的。”“找判官,找那个写我罪状、判我入地狱、让我在地狱里待了八百年的人。”“八百年,你知道八百年是什么概念吗?”陆压的声音开始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叙述,里面有了裂缝,裂缝里面有了恨。“地狱里的每一天都像一年。”“每一年的每一天都在被火烧、被刀砍、被蛇咬。”“我在那里待了八百年,相当于活了八万年。”“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陆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出来之后,我要找到他。”“让他尝尝我受过的苦,让他知道地狱是什么味道,让他知道被火烧、被刀砍、被蛇咬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高到在整间店里回荡。“我要让他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看着自己的寿命一天一天地少,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我在地狱里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江小鱼看着陆压。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很亮,很烫,但很空。里面没有东西,只有恨。恨了八百年,恨到骨髓里,恨到从轮回里逃出来之后的不后悔店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江小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提醒他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没有被陆压带走。陆压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很冷的东西,比恨更冷,比地狱更冷。“你的命格已经被我改了。”“你活不过三十岁。”陆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了八百年的判决书。“你前世救他,今生还是会因他而死。”“这是诅咒,无解。”江小鱼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陆压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你活不过三十岁”这句话。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这不是一个人的命,好像这不是阎王等了五千年的结果。“你怎么知道我会因他而死?”“因为你前世就是这样死的。”“你替他挡了那一刀,把自己的阳寿分给了他。”“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但你没有想过,你死了,他怎么办?”陆压的声音开始加速了,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往外蹦,像连珠炮。“他等了你五千年,等来的是一个活不过三十岁的江小鱼。”“四年之后你死了,他还要再等五千年吗?”“你觉得你救了他,但其实你是在害他。”“你让他等了五千年,然后让他再等五千年。”“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陆压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到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扎进江小鱼的心里。但江小鱼没有低下头。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压,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不是恨的红,是哭过的红,是没有干透的红。“说完了?”江小鱼问。陆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说完了就闭嘴,听我说。”江小鱼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阎王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稳到陆压的眼睛闪了一下。“我不后悔。”三个字,不多,但够了。陆压盯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不是愤怒,是意外。是“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