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温敛夏还是高估了自己,长时间不行动,他就像刚认识自己的四肢一样,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费力,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
步子迈出还没踩实,另一只脚就着急迈出,浅褐色瞳仁骤缩,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狼狈,温敛夏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傅逢野及时拦腰抱住了他,劫后余般大口喘气。
他无奈地笑道:“哥哥以后别这样了,真的吓到我了。”
温敛夏垂眸盯着他掩在身后的手,刚才慌乱中傅逢野来不及遮掩,手背上被开水烫出的大片红痕格外刺眼里。
温敛夏的视线几乎无法移开,被那抹红烫的鼻尖发酸,直到听见傅逢野又喊了声自己名字,这才如梦初醒,缓缓点了下头。
见他有回应,傅逢野松了口气,倒反天罡地揉了揉温敛夏的发顶,笑道:“记住了就好,有事喊我就行,我一直在。”
温敛夏没有说话,任由傅逢野将自己抱起,重新放回轮椅上,推着他离开医院。
回家路上,他们又路过沿海公路,波光粼粼的宁静水面被风吹过,溅起层层涟漪。
傅逢野不知想到什么,轻哂一声:“哥你看,当时你就是在这里喝醉说胡话的,还是我把你背回去的。”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留下一层转瞬即逝的白沫,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又走到了那片偏僻的黑色礁石滩。
傅逢野如往常一样,自言自语:“哥,你是不是还怪我?对不起,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个时候的我确实不是个东西,只想着自己害怕,忘了照顾你的感受,明明哥比我情绪更敏感,应该更难过才是。错了就是错了,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不奢求哥愿意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好,我只是想说……”
温敛夏下垂的眼睫轻颤,无机质的浅褐色瞳仁深处泛起波澜。
“你不要因为我的错惩罚自己好不好?”
第62章
天渐渐凉了起来,蝉声渐消,沿海公路两侧的乌桕树燃起晚霞般的红,街头又开始弥漫炒栗子的香甜味道。
秋天到了。大抵陪伴是最好的药方,温敛夏的状态比起夏末好了不少,偶尔可以勉强说出出几句完整的话,即便只能发出气音,较之先前也是巨大进步。
傅逢野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菜从厨房出来,朝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温敛夏伸出手,想扶他过来吃饭,却被对方挥手拍开。
温敛夏执拗的要自己走过去,傅逢野无可奈何的笑笑,自觉跟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那是一个不管温敛夏出现什么状况,他都能及时护住的距离。
温敛夏的性格变了很多,敏感好强,有时候一件小事就能让他半天不理人。傅逢野只觉得这样的温敛夏很可爱,像是终于摘下面具露出最真实的模样,不再像从前那样飘在空中、随时都会乘风离去。
作点好啊,闹些妙啊,不作不闹还要他干什么?傅逢野如是想。
有天晚上温敛夏做了噩梦,又在梦中不自觉流泪,傅逢野听见动静赶来,无意听见了温敛夏的梦呓:“我不要成为拖累,竟然是错误,就该早点消失啊……别,别爱我,别对我这么好……我讨厌你们……”
那是傅逢野第一次窥见温敛夏压抑的黑暗面,他心情复杂的为他擦去眼泪,犹豫许久只是把手盖在他的眼皮上,轻轻吻了吻手背。
在之后,温敛夏冷暴力不理人时,傅逢野便愈发耍宝卖乖,硬是缠到温敛夏拿他没脾气骂句“滚”才罢休。
于是那夜的心里话,便每在此刻重复加深——你是独一无二的玫瑰,也是教会我驯养的狐狸,所以我只会爱你。
即便艰难,温敛夏也倔强地一个人走到餐桌前坐好,挑了挑眉,下巴微扬看向傅逢野。
傅逢野被他可爱到了,没忍住勾起唇角,就算温敛夏现在仍旧没有表情,他也能从那双桃花眼中感觉到得意。
傅逢野竖起大拇指,配合地捧场:“哥哥好厉害。”
温敛夏满意了,矜持地点了下头,却在看见桌上饭菜后瞬间僵住。
傅逢野做饭水平直线上涨,味道是没得说的,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挂在鸡翅上的酱汁浓郁,鸡肉被煮得软烂,一嗦就可以脱骨。
温敛夏面无表情:“傅逢野,拿走。”
—可问题是这道可乐鸡翅是蓝绿色的。
视觉观感着实算不上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下毒了。
超市可乐都买完了,只剩下带颜色的汽水,傅逢野在樱花粉和海盐蓝之间纠结,最后选择了温敛夏喜欢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