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上,右肩的绷带又渗出了一层黑色的血,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看着江小鱼,眼睛里的那层水光还没有退,但他没有擦。“我不能不去。”“地府是我的,阎王殿是我的,判官、白无常、黑无常、牛头、马面,他们都是我的。”“我不能看着他们死。”江小鱼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能不去,所以我跟你一起去。”“你去了,店怎么办?”“店关门几天。”“订单怎么办?”“订单不接。”“客户怎么办?”“客户等几天。”阎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他看到江小鱼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江小鱼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的红,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了”的红。“江小鱼。”“嗯。”“你知不知道地府现在是什么样子?”“鬼门关被冲破了,八万鬼兵涌进来了。”“奈何桥被拆了,忘川河里的水鬼都爬上岸了。”“阎王殿外面在放火,火是冥火,普通的水浇不灭。”“你现在下去,不是走黄泉路,是走战场。”“你会被鬼兵围住,会被水鬼拖下水,会被冥火烧伤。”“我会护着你。”江小鱼说。阎王愣了一下:“你护着我?”“你护着我,我也护着你。”“你挡在我前面,我也可以挡在你前面。”“我是打不过陆压,也打不过鬼王,也打不过鬼兵。”“但我可以站在你旁边,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你累了,我给你煮面。”“你被围了,我帮你看着后面。”“你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不是因为那里没有敌人,是因为你在。”“你在,我就不怕。”江小鱼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手没有抖,眼睛没有红。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从阎王在阎王殿亲他额头的那一刻就想好了。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跟阎王一起走。阎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又震了一下,判官又发了一条消息。“大人,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阎王没有看那条消息,他看着江小鱼,说了一个字。“好。”江小鱼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阎王会答应,他以为还要再吵一会儿。“你不拦我了?”“拦不住。”“你试都没试。”“你刚才说‘你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每分钟六十二次,和你睡着的时候一样。”“你说的是真话。”“你不怕,我就不拦。”阎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剑,剑刃上还有干涸的黑血,是上一次杀敌留下的。“明天一早走,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到了地府,可能好几天都睡不了觉。”江小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阎王。”“嗯。”“你也是,今晚好好休息,你明天还要打仗。”阎王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江小鱼看到了,他的嘴角也弯了。两个人站在店里,一个在沙发前,一个在厨房门口,中间隔了不到五步的距离。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桂花香还飘着,明天他们要去地府,去那个在打仗的、被攻破了的、火烧着的地方。但江小鱼不怕,因为阎王在。阎王也不怕,因为江小鱼在。这是一个承诺,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跳说的。----------------------------------------参谋阎王殿的门被推开了。江小鱼跟在阎王身后,第二次走进这座大殿。上一次他的眼睛被阴气灼伤,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柱子很高、王座很远、阎王身上的血很黑。这一次他的眼睛好了一些,能看到殿内的全貌了。柱子上的裂痕比之前更多了,有的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一道道被刀砍出来的伤疤。地面的玉石碎了一大片,碎块堆在墙角,没人打扫,因为所有人都去打仗了。穹顶上的灯灭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光线昏暗,像快要下雨的傍晚。判官站在王座旁边,手里抱着卷宗,官帽歪了,眼镜也歪了,整个人像是三天没睡觉。看到阎王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情况。”阎王走到王座前,没有坐下,转过身看着判官。判官翻开卷宗,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在念一份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