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了订单是老宅子那个地址。江小鱼接单的时候没有多想,因为订单上的地址只写了“城西路44号”,没有写户主名字,没有写备注,只有一份阳春面和一杯清水。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订单,一个住在城西的普通客户,点了一份普通的餐。他骑上电动车,后座绑着外卖箱,慢悠悠地往城西骑。城西的路他不太熟,导航导了好几次错路,他在小巷子里绕来绕去,问了三个路人才找到那个地址。那是一个老宅子,灰瓦灰墙,门前有两棵槐树,槐树的枝叶很茂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宅子的门是木头的,很旧,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木头,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上面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江小鱼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和摸阎王手指的凉不一样,那种凉是舒服的,这种凉是让人想跑的。但他没有跑,因为他已经按了门铃。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老年斑,眼睛很小,眼珠子是灰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老太太看着他,笑了,笑容很和善,像一个普通的、慈祥的老人。“小伙子,送外卖的啊?”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很温和。江小鱼点了点头,从外卖箱里取出那份阳春面和清水,递过去:“您的外卖。”老太太接过外卖,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江小鱼。那张黄纸不大,比手掌还小一点,边缘烧焦了,上面用红色的墨写着几个字。“告诉阎王,游戏开始了。”江小鱼看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跑,想扔掉那张黄纸,想跨上电动车骑得越远越好。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老太太看着他,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从和善变成了阴森,从阴森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像两口枯井。“你就是江小鱼?”老太太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老人声,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的、低沉的、带着笑意的。是陆压的声音。江小鱼见过他,在梦里,灰色的空间里,浑身是血的自己面前,陆压从裂缝里走出来,脸上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你不用害怕,”老太太——不对,陆压——说,“我现在不会杀你,杀了你游戏就结束了,不好玩。”“我要慢慢玩,让你一点一点地知道,你活不过三十岁。”“让你看着自己的寿命一天一天地减少,让你看着阎王为了救你一点一点地消耗自己,让你什么都做不了。”江小鱼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他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开口了。“你不会得逞的。”陆压笑了,笑声从老太太的嘴里发出来,怪异极了,像是一只鸟在学人说话。“我不得逞?我已经得逞了,你的命格已经改了,你活不过三十岁,这是事实,谁也改不了。”“阎王改不了,命运女神改不了,你自己更改不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死。”陆压说完,老太太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截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江小鱼蹲下来,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还有呼吸,还活着。陆压只是借用了她的身体,没有杀她。江小鱼把老太太扶到门里的椅子上坐下,关好门,然后拿着那张黄纸,跨上电动车,往回骑。骑出去不到五百米,他停了下来。前面的路被堵住了。不是被车堵住的,是被鬼堵住的。----------------------------------------谁敢动他路被堵住了。不是被车堵住的,是被鬼堵住的。江小鱼骑到路口的时候,看到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堵墙,堵住了整条路。那不是墙,是鬼魂,几十个,上百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挡住了去路。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像是用脏了的玻璃纸糊的,能看到后面的建筑物,但看不太清,像是隔了一层雾。他们的脸是扭曲的,有的没有眼睛,有的没有嘴巴,有的整张脸都是平的,像一张白纸。他们看着江小鱼,目光是空洞的,没有恶意,没有善意,什么都没有。但他们在靠近。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